木逢春正拿着药膏罐子靠近。
听见司渺的暗示,这呆子连连摆手,后退三大步,整个人罩在一层悲天悯人的圣母光辉里。
“师叔,不可。”
他把装药膏的罐子护在胸前,连声拒绝,“灵兽亦是天地生养的性命,本该自由自在。如今它们遭了横祸,我等若是趁虚而入强行结契,与那些黑风沙的恶徒有何分别?等它们伤养好了,若是想回十万大山,我绝不拦着。”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输铁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抓起扳手就想敲烂这榆木脑袋。
到嘴的极品,这傻缺居然想放生?
铁笼角落里,那只褪了毛、血肉模糊的冥凰幼崽撑起脖颈。
它听懂了木逢春的话,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透出极度的戒备与轻蔑。
神兽骨子里刻着傲慢,即便沦落至此,也瞧不上这群趁火打劫的人族修士。
司渺抬手制止了公输铁发作。
对付这种涉世未深的幼兽和脑根筋搭错的圣母师侄,硬逼着按头结契效果最差。
得用点脑子,来点直击灵魂的现实毒打。
她直起身子,叹了长长一口气,神态颇为遗憾。
“小木说得对。”司渺一本正经地附和,“强扭的瓜不甜,强签的兽不忠。再说了,现在大环境多不好,工作找不着,饭也吃不饱,养灵兽纯属败家。更何况,你瞅瞅它现在这副尊容。”
司渺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指着笼子里的冥凰,“毛都没几根,说是神鸟,跟村口王大妈家养的秃尾巴山鸡有啥区别?带出去都嫌丢人。”
铁笼里的冥凰竖瞳骤然一缩。
山鸡?!
它堂堂九幽冥凰,这该死的人族竟敢拿它和凡禽相提并论!
司渺不理会那喷火的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外面这世道,乱得很。黑风沙这帮人不过是跑腿的,背后买家肯定满世界找这批货。就它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放出去能飞二里地?随便遇上个散修,直接抽筋扒皮,骨头熬汤,内丹还能卖个好价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死得那叫一个憋屈。”
她转头看向木逢春,透着惋惜,“可惜了你那‘万灵道体’。你配的那些顶级回春灵液,随便给条狗喝了都能活蹦乱跳。既然人家心高气傲不愿意,咱们也别热脸贴冷屁股。小木,走吧,让它在这儿等死得了。”
说罢,司渺作势要走。
冥凰幼崽听到“万灵道体”和“顶级回春灵液”,头皮一紧。
它原本还在死扛那份神兽的尊严,但在生死存亡的恐怖前景和极具诱惑的草木本源气息双重夹击下,心理防线开始动摇。
人族有句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它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眼神清澈透着傻气的少年,身上散发出的亲和力做不了假。
那是能让任何灵兽都无法抗拒的本源气息。
跟着他,至少不用被熬汤。
眼看这帮人真要走,冥凰幼崽急了。
它拖着断裂的翅膀,连滚带爬地扑向铁笼边缘。
嘴巴一张,极其果断地咬破舌尖。
一滴泛着幽蓝光芒的本命精血悬浮而出,径直穿过铁栏杆。
木逢春正打算转身,那滴精血“吧嗒”一下,精准落在他掌心,转眼没入皮肤。
一人一兽的神魂连接在一处,一道古老的主从契约符文在木逢春眉心亮起,又隐没不见。
木逢春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铁笼里那只死乞白赖把脑袋贴在栏杆上,疯狂往他手心凑的冥凰。
“这……这是它主动的。”木逢春傻眼了,这辈子头一次碰到强买强卖的灵兽。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司渺假惺惺地捂着嘴,“小木,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连命都交给你了,你身为御兽修士,怎么能拒绝一份平等的友谊呢?快,赶紧把笼子打开,给孩子上药。”
木逢春被忽悠得晕头转向,手脚麻利地掏出钥匙开锁,把那团灰扑扑的冥凰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涂抹灵液。
拿下了最难搞的大头,司渺转过身,视线扫向后方那一长溜的囚车。
几十只各类品阶的灵兽幼崽,全都竖着耳朵听完了刚才那番关乎生死的言论。
连最傲气的九幽冥凰都低头认了怂,它们这些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小木啊。”司渺再次叹气,这回的声调更加悲天悯人,“你看这些小家伙,刚出虎穴,咱们要是真把它们扔在荒郊野外,这就等同于谋杀。哎,世道艰难,我这人就是心太软,见不得生灵涂炭。”
话音落地,囚车里炸开了锅。
一群缺乏安全感的幼兽,这会智商高度统一。
有了冥凰带头,这绝对是个绝佳的避风港。
不知是哪只先起的头,开始疯狂撞击铁笼,嘴里发出求收留的低鸣。
接着,云纹豹、风行狼、烈火雀……几十只灵兽扯着嗓子嚎叫。
那场面,活像是难民营里抢粮票,争先恐后地排队哭求木逢春收编。
木逢春被这惊天动地的兽潮吓得连退两步,怀里的冥凰都差点脱手。
“师叔,这……这怎么弄?”他求助地看向司渺。
司渺双手环胸,下巴一扬,溜达着走到车队正前方。
“都给我安静!”她夹杂着灵力的爆喝盖过了兽吼。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既然你们如此诚心想跟着咱们混口饭吃,我无道宗也不是不通情理。咱们宗门海纳百川,今天就勉为其难全收了。”
司渺开始立规矩,“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无道宗绝不养闲兽。进了这扇门,那就是打工兽。出门在外当坐骑充门面,回了宗门开荒拉犁地。平时听从小木指挥。干得好有肉吃,有灵液喝。谁要是敢耍脾气偷懒……”
司渺顿了顿,指了指公输铁手里的万相匣,“看到没?直接扒皮抽筋,送去做机关动力源!听明白没有?”
群兽被吓得集体打了个哆嗦,随即便捣蒜般连连点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绝对的服从。
接下来半炷香,木逢春被迫加班。
几十只灵兽排队逼着他签下了“卖身契”。
原本空无一宠的御兽废柴,硬生生靠着司渺的嘴炮,拉起了一支规模庞大、品种齐全的灵兽大军。
全程躲在队伍后头目睹这一切的南宫雀,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司渺简直黑心到家了!
兵不血刃,没花一块灵石,甚至连句好话都没说,硬是靠恐吓和画饼,白得了一支极品灵兽战队。
关键是这群被卖了的灵兽还在那儿感恩戴德,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干活。
南宫雀捏了捏袖子里的蛊虫,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在这位司前辈面前,千万要把尾巴夹紧点,这女人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与南宫雀的忌惮不同,现场还有两人感动得稀里哗啦。
“阿弥陀佛。”无尘和尚双手合十,眼眶湿润,看着司渺的背影犹如看着一尊真佛,“司施主此等大慈大悲,实乃苍生之幸。宁背负豢养之名,也要给这些苦难生灵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贫僧佩服至极。”
木逢春在一旁连连点头:“师叔真是个好人。”
司渺厚颜无耻地照单全收:“哪里哪里,修道之人慈悲为怀,我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
无尘擦了擦眼角,好心出言提醒:“司施主,这御兽之法,颇耗神魂。令师侄虽是万灵道体,但一口气签下如此多的灵兽,若是修为不济,怕是会遭到神魂反噬。还需小心谨慎啊。”
司渺高深莫测地摆摆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大师多虑了。山人自有妙计。我无道宗的弟子,皮实得很。”
万灵道体要是连这点反噬都扛不住,那这金手指也太拉胯了。
再说了,实在不行,这不是还有药不然研制的各种护脑丸兜底嘛。
灵兽风波平息。物资搜刮干净。
该收拾首尾了。
“老闻,老李,动手。”司渺一挥手。
闻人归和李长寿熟练地拎起铁锹,在那群被扒得只剩底裤的黑风沙护卫身旁,就地开挖。
两人动作极快,三下五除二就在干涸的河床边上刨出了一长溜深坑。
公输铁和沈渊配合默契,一人拖着一条腿,像种大萝卜一样,把那十几个昏死过去的劫匪倒插进坑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喘气。
最后,木逢春还好心地在每个脑袋边上撒了把驱虫粉,免得他们醒来之前被蚂蚁啃了脸。
一套操作极其连贯,看得无尘眼皮直跳,但一想到这是“以暴制暴、断其恶根”的高深法门,便又释然了,甚至还在旁边念了段往生咒超度了一下周围的怨气。
“走着。”
司渺拍去手上的泥屑,招呼众人。
在一群刚收编的灵兽拥簇下,无道宗这支堪比山大王的队伍,跟着满身佛光的无尘和尚,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中州弗莲门的豪华白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