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殿内死寂无声。
破产了。
天衍宗数千年的基业，在短短十天里，被挥霍得渣都不剩。
丹阳真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一股咸腥味直冲嗓子眼，没忍住，“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长！寿！”
玄虚子猛地站起，浑身威压暴涨，“你给本座解释清楚！这就是你说的‘泼天富贵’？”
李长寿虽然心里也嘀咕项目怎么会亏损，但眼下丝毫不慌。
他收起折扇，从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摸出那份当初大家都签了字的【振兴计划书】。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只有苍蝇腿大小的附则部分，指给众人看。
“诸位，老朽这计划书写得明明白白。项目是大方向，执行细节全权交由各峰负责。计划书里有一条：执行细节若有偏差导致亏损，后果自负。”
李长寿理直气壮地摆谱，“商道讲究一环扣一环，老朽负责提供思路，诸位负责添砖加瓦。丹药没化解余毒，灵兽没祛除凶性，阵法连区区灵压都控不稳。老朽倒要问问诸位，干活时谁在那搞豆腐渣工程了？”
这口奇大无比的黑锅迎头砸下，各峰长老登时坐不住了。
所有力气活全是交由司渺一手包办的。
几十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齐刷刷扎向缩在末座的司渺。
司渺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猛地抬起头，那张无辜的脸上写满了“老实”。
司渺一脸茫然，语气极度诚恳，“宗主，我……我只是个干杂活的。丹房的火是我烧的，但我都是按方子添柴；御兽园的食是我喂的，可那都是诸位长老亲自过目的。我这身份，哪敢乱动啊？”
说到这，司渺故作惊恐，捂住嘴。
“莫非……是有人私下见不得别家山头揽下最赚钱的买卖，心存嫉妒，背地里蓄意调包材料搞破坏？我记得昨日齐长老还抱怨……”
李长寿一拍大腿，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当场开启神棍模式。
他那双眼里迸发出某种玄奥的光，双手掐诀，语调变得极其神棍。
“原来如此！老朽方才以天机灵根推演，便觉这大殿之上煞气冲天。这根本不是投资失败，这是天道示警啊！是因为宗门内部有人德不配位，心怀鬼胎，恶了咱们天衍宗的财运。这破产之劫，实乃内部邪气郁结所致！”
他这番胡诌结合了五行八卦，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把本就积怨已久的长老们糊弄得一愣一愣。
本来之前被司渺私底下“传话”，大家心里就都有个疙瘩。
此时项目赔了个底掉，一切的矛盾瞬间就爆发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也不信司渺这个窝窝囊囊的老实人敢背地里做手脚。
齐观阵率先炸毛，阵盘也不要了，直指丹阳真人破口大骂。
“老匹夫！我就讲你那炼丹术全是火毒！你私底下嘲笑我的九宫阵是小儿玩尿泥，如今呢？你那破丹药毒翻几万人，你是要把整个天衍宗都拉去陪葬！还敢往我阵法节点里塞脏东西破坏我名声！”
“放你娘的屁！”丹阳真人指着齐观阵的鼻子大骂，“齐木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阵法里偷工减料。那灵池炸了，分明是你为了省下那几块上品灵石，拿中品的去顶包！”
殷红啸也加入了战局，她一拳砸碎了面前的茶几：“萧正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天晚上你巡逻御兽园，是不是偷摸给我那狮子喂了什么禁药，想看我丢丑？”
萧正德身为执法长老，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他手中戒尺重重拍下，“殷红啸，注意你的言辞！你御兽无方，反倒怪到老夫头上？我看你这种粗人根本不配坐在这大殿里！”
“都不配是吧？那就都别坐了！”
场面瞬间失控。
言语攻击迅速升级为业务水平的问候，最后直接变成了祖宗十八代的交流。
萧正德眼见局势要崩，猛地掏出那柄玄铁戒尺，试图维持秩序：“都给老夫闭嘴！谁再咆哮主殿，按门规……”
殷红啸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萧正德拿腔拿调，直接一脚将面前的茶几踹飞，反手一个巴掌扇在萧正德脸上。
萧正德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直接碎开，人倒飞出两丈远，门牙当场崩断了两颗。
这一巴掌仿佛是开战的信号。
原本金碧辉煌、肃穆庄严的大殿，瞬间成了大型斗殴现场。
各种法术灵光闪烁，法宝齐飞。
丹阳真人拎着个紫金葫芦对着齐观阵的脑门猛砸，齐观阵也不含糊，随手布下个泥沼阵把丹阳真人的裤腿黏在地砖上。
玄虚子怒不可遏，浑身合体境的威压轰然爆开：“都给本座住手！”
他刚要伸手去镇压这群疯了的长老，结果侧方不知道哪里扔来一个半人高青铜丹炉，打着转儿横飞过来，精准无误地扣在他那紫色发冠上。
哐！
发冠粉碎，宗主那一头保养得极好的长发瞬间披散，像个疯老头。
疼痛混杂着无边怒火，玄虚子的素质彻底清零。
“反了！全反了！”他怒吼一声，也被卷入了这团由长老们构成的彩色灵光漩涡中。
屋瓦横飞，承重柱寸寸开裂。
整个主峰都在地动山摇。
司渺躲在最偏僻的一处梁柱后，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瓜子，看的津津有味。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留影石，找了个完美的角度，将这幅“天衍宗高层内讧实录”完整录制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司渺一把薅住还在假装掐诀、实则往怀里偷摸揣一块白玉镇纸的李长寿。
“老李，收摊。”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从那面刚被殷红啸撞塌的墙壁缺口处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此时的议事大殿内，惨叫声、谩骂声混成一片。
由于司渺在临走前特意给大阵加了点料，大殿的隔音阵法被强行锁死，里面打得天崩地裂，外头的守卫弟子还以为长老们正在闭关开紧急研讨会。
司渺提着李长寿，轻身术催动到极致，身影迅速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