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
几日下来,宗内气氛好得出奇。
原本因为司渺离去而变得手忙脚乱的几座主峰,由于这位“免费劳动力”的回归,重新回归井井有条。
对这些长老来说,这种日子才叫仙家生活。
丹鼎峰内。
丹阳真人半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玉瓷茶盏,眯着眼听着窗外的风铃声。
身旁,杂役弟子小心地扇着风。
这种不用操心碎活、只需偶尔点个火的日子,才是他身为炼丹宗师该有的排场。
门口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司渺提着个编织精细的小竹篮跨进门槛。
篮子里铺着软布,上面堆着些颜色灰败、被反复揉捏过的提纯丹渣。
“丹阳长老,您交代的活计,我干完了。”司渺把篮子轻轻搁在药桌上,声音里透着股子卑微的讨好,“这些是那几百斤废料里淘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成丹,但我试过,药性极纯,拿去做二阶补气散的药引再合适不过。”
丹阳真人眼皮掀开条缝,扫过竹篮,颇为受用。
“还算没把手艺全废了,退下吧。”
司渺没动,反倒缩了缩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还有事?”丹阳真人皱眉。
司渺扯了扯衣角,小声道:“长老,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其实我觉得您那套新创的‘三转归元控火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只是……”
丹阳真人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这套控火法是他半月前闭关才摸索出来的雏形,对外统共也就跟几个关系好的长老显摆过,司渺怎么知道。
“只是什么?”
司渺低声说,“只是齐长老闲聊时提过,此法尤耗心神。我观您老气血丰盈,想来是齐长老多虑。”
丹阳真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这法门确实对神魂损耗极大,但这种私密事被齐观阵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简直嘴巴大得没边了。
“齐观阵那老匹夫告诉你的?他还说什么了?”
司渺视线游移,往后缩了半步,把欲盖弥彰演到骨子里,“齐长老……他说……”
“说!”丹阳真人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这……”司渺低下头,“齐长老可能也是关心您。不过他还说……说您这些年丹道修为毫无长进,已然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如今还能坐在长老位子上,全凭跟宗主那点香火情分,还有平时马屁拍得顺溜。”
丹阳真人直接从竹椅上跳了起来,胡子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关系户”。
这些年他炼丹废品率高是不假,但他在宗门里的资历摆在那。
齐观阵那个只会摆弄破石头的木头人,竟然敢在背后捅他心窝子?
“关心本长老?我看他是巴不得本长老早点死,好空出资源去修他那破阵!”
丹阳真人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丹炉嗡嗡作响,“这个老东西,平日里见我客客气气,背地里竟如此恶毒!”
“长老息怒,许是我听岔了……”司渺缩着肩膀,一副“我只是个传话筒”的老实模样。
丹阳真人越想越气。
他根本没怀疑司渺在撒谎。
在他眼里,司渺就是一个脑子一根筋、只知道干活的闷葫芦。
这种废柴,哪有胆量编排两位化神期长老的恩怨?
“别在这碍眼!”丹阳真人一挥袖子,咬着后槽牙,“出去忙你的。”
司渺低眉顺眼地退出了大殿。
一跨出丹鼎阁地界,她脸上那种受惊小媳妇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从袖管深处摸出一本小册子,执笔将丹阳真人的名字划去。
这“三转归元控火法”不过是原书里一笔带过的剧情,哪是齐观阵那个老登告诉她的?
那老登看见她满嘴不离干活,怎么可能和她闲扯这些。
不过原书里的边角料剧情用在这群长老身上,一扎一个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司渺一套路数扫荡了整个主峰,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宗门毒瘤”。
在齐观阵面前,她‘无意透露’丹阳真人笑话齐观阵的九宫大阵是“小儿玩尿泥”,还说齐观阵这辈子没见过极品灵脉,是个土包子。
转头她告诉殷红啸,执法长老萧正德私底下嫌弃她这一身兽臊味,说她是“养猪的”老泼妇。
等到日落偏西,天衍宗高层的关系网已被她扯成一团乱麻,宗门情义岌岌可危。
司渺忙活完一天的“外交工作”,心情大好,正打算去后山溜达,看看去灵田能薅点什么羊毛。
转过山角,突然,一道极其炽热的灵压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一道夺目的红影挡在了路中央。
红鸾长老身披一件似火的长袍,显然是刚稳固境界出关。
她手里拎着那把红鸾剑,寒芒直指司渺的咽喉。
“司渺,你这白眼狼还敢回来?”
司渺站定脚步。
她没看那把剑,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是回天衍宗做长老的。红鸾长老,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出关第一剑,指着我干什么?”
“无冤无仇?”红鸾气极反笑,手中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寸,“你离宗后在外面如何败坏本座名声的?你勾结药王谷,抢了本座的龙心九叶草。甚至还在外头说,本座是靠姿色上位,说红鸾一脉全是废物!司渺,你真当我红鸾是泥捏的?”
司渺盯着那剑尖,大脑飞速转动,瞬间抓住了关键词。
龙心九叶草、药王谷、名声。
能把这么多黑锅精准扣在自己头上的,除了那个属小强的叶辰,找不出第二个。
弄清楚了是谁在背后搞鬼,司渺脸上表情瞬间一变,眼尾竟诡异地泛起了一抹微红,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什么?谁说我抢了你的灵草?又是谁说我败坏你的名声?”司渺满脸痛心疾首,“我在宗门三百年,最是敬重规矩,红鸾长老身为一峰之主,修为高深,我仰慕你还来不及,怎会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
红鸾见她这副反应,倒是一愣,手中的剑气下意识收敛了三分:“不是你?可那是叶辰亲口告诉本座!”
“叶辰?”司渺故作茫然,“那孩子前几日,确实寻过我。”
红鸾狐疑:“他寻你作甚?”
“我原本得知他改投你门下,能学到真本事,我这做前师尊的也替他高兴。哪曾想……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司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来求我,想重回我门下。他说红鸾峰规矩大,你虽给了他亲传弟子的名分,可脾气差、要求苛刻。他说在我那儿自在,没人管束。他央求我,想尽办法把他调回去。”
司渺拔高音调,满脸愤慨:“我当场就拒绝了他!红鸾长老你天资卓绝,又生得倾国倾城,能拜入你的门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这般三心二意,简直是对红鸾一脉的侮辱。我把他赶了出去,绝不同意这样背后编排长辈的人成为我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