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无道宗账房。
司劳澄坐在原本属于闻人归的高背椅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账册。
闻人归一脸谄媚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碳棒,指着上面一串惊人的数字。
“道友您看,这是上周的进项。一共六万三千下品灵石,扣去人工和磨损,净利润三成。”
闻人归又翻开一页,上面的红手印密密麻麻,“这是东洲七家商会的预付定金。只要咱们的丹药供得上,以后每日进账这个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八”。
司劳澄眼睛都红了。
他以前在凡俗界,为了几块灵石能跟邻居吵三天,哪见过这种级别的流水?
他猛地一拍桌子,贪婪的本色毕露。
“这么多钱,怎么没见存进库房?司渺那死丫头把钱藏哪儿了?”
司劳澄恶狠狠地盯着闻人归,“从今天起,这些商会的对接全归我。灵石直接送到这间屋子,老子亲自核对。”
闻人归不露痕迹地垂下眼帘,从怀里掏出一份印着七种复杂阵纹、边缘发黄的绢帛。
“这丹方是司长老所创,归道友管理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闻人归面露难色,“这七家商会都是看在主事人的面子上才签的契约。司长老临走前交代了,要把这笔泼天的富贵转给自家人。只要您在这‘分红确权书’上按个手印,往后商会的灵石就直接跟您结算,宗门一个子儿都不抽。”
司劳澄哪还管什么陷阱,他盯着契约底部那个空位,只觉得那是通往仙山财库的门票。
他甚至没细看契约上那些细如蚊蝇的附带条款,在指尖咬了一口,重重按了下去。
按完之后,他没瞧见闻人归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极度松弛,甚至带了一丝同情。
这份契约,能拿个屁的分红。
这二货根本不知道,那份契约的真实名目叫《丹药事故全额赔偿承诺书》。
一旦出货有误,或者引起任何修士的中毒反应,所有的赔偿、天价违约金以及商会的联合追杀,都将由这个按了手印的人一人承担。
……
主殿大门前,沈渊也回来了。
他压根没下山去什么商铺,而是跑去附近的垃圾场里刨了半晌,拎出一件不知是哪个年头的艳俗红裙。
这衣裳也不知是当初哪个唱戏扔的,底料廉价,上面绣的花样大红大紫,尺码小得可怜。
沈渊面无表情地把这裙子拎到溪边,用脚踩着揉搓了几遍。
洗干净后,他没回主殿,拐了个弯钻进了药不然的丹房。
药不然正对着那个冒着绿烟的小鼎发呆,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滚蛋,老夫正炼到紧要关头。”
沈渊把那件湿漉漉的红裙子拍在药桌上,声音四平八稳:“药长老,弄点痒痒粉。”
一听要使坏,药不然嘿嘿一笑,枯干的手指在身后的药架上划过,最后落在一个白瓷瓶上。
“这个好这个好,老夫新调出来的‘百虫抓心散’。无色无味,一旦沾上皮肤,哪怕是体修也得把皮给挠秃了。最妙的是,只要不见水,这药性能潜伏三个时辰。一旦遇热出汗,那滋味……啧啧。”
药不然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均匀地把一整瓶毒粉撒在裙子的内衬里。
沈渊拎起裙子,抖了抖,面无表情地走了。
回到主殿时,钱氏正坐在垫子上,手里抓着一把闻人归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干果。
见沈渊回来,她眼睛一亮,随后刻薄地哼了一声:“弄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办事这么磨蹭,在天衍宗,我看你也只能当个端洗脚水的。”
沈渊垂着眼帘,将那件红裙抖开。
“这是山下城内商会刚送来的当季最新款‘千丝锦纹法衣’。东洲商会主管特意吩咐,这衣服用的是罕见的鲛绡,只有身份尊贵的命妇才压得住这颜色。”
钱氏一听“身份尊贵”、“贵妇”这几个词,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件烂裙子上了。
她虽然不懂行,但瞧着那裙子色泽艳红,上面绣的花确实挺显眼,再加上沈渊先前话少,如今这番“吹捧”听起来格外真诚。
“商会管事亲口说的?”钱氏一把抢过裙子,手感虽然粗糙了点,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自己穿着这身衣裳在那些远亲面前炫耀的样子。
“自然。”沈渊点头,“这衣裳针脚细密,穿上后能自动吸纳周围的财气。只是这尺寸……似乎是按照那些名门闺秀的标准裁剪的,有些偏小。若是体态不够纤细……”
“你放屁!”钱氏立马像被踩了尾巴,“老娘这叫丰满!什么闺秀,那是没长开的豆芽菜!这衣服,我穿正合适!”
说罢,她抱着裙子就钻进了偏殿的隔间。
半晌,隔间里传来一阵阵布料紧绷到极限的嘎吱声,还有钱氏憋气憋到老脸发青的粗重呼吸。
等她再次走出来时,原本富余的肚腩被硬生生勒进了红裙子里。
整个人由于衣服太紧,走路都得僵着脖子,活像个被绳子勒紧了的红皮大西瓜。
“瞧瞧。”钱氏虽然觉得皮肤有点隐隐发痒,甚至勒得喘不过气,但为了维持那份“贵妇”的架子,她硬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才叫正合适。那什么,你眼力不错,以后赏你一块下品灵石。”
沈渊没接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了阴影里。
夜幕降临。
无道宗的晚饭时间到了。
闻人归端着一个豁口的大木盆走入主殿,木盆往桌上重重一放,溅出几滴浑浊的汤水。
司劳澄凑过去看。
盆里装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他拿起勺子搅和两下,盆底飘上来半截烂菜叶,外加两只翻着肚皮的死蟑螂。
“就给老子吃这个?”司劳澄一拍桌子。
闻人归也不恼,只是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子。
“道友,你有所不知。宗门的灵石大半都投进药铺里买药材了。那分红得等到下个月才能结算。如今库房里除了这一袋陈年糙米,实在没别的东西。司长老走时交代过,自家人得同甘共苦。今晚,就委屈三位了。”
司劳澄看着那半只蟑螂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虽然穷,但也没沦落到跟虫子共食的地步。
“不吃!滚!”司劳澄气得背过身去。
旁边的司耀祖更不用提。
这熊孩子下午在坑里遭了老罪,浑身上下糊满洗不掉的臭泥,脸肿得跟猪头别无二致。
一嘴的烂泥味还没散,现在只要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钱氏也没胃口。
因为“法衣”太紧,只要她一张嘴说话,那勒在腰间的红裙子就好像要崩开一样。
最要命的是,奇痒粉发作,她只顾着在桌底下疯狂扭动身体,,试图靠摩擦减轻痒意。
这种诡异的扭动幅度,配上那身红绿相间的紧身法袍,活像一条粗壮大青虫。
“道友们胃口不佳,老朽就不勉强了。”闻人归叹气,端起木盆,语气里全是惋惜,“这可是正经的灵米熬出来的,真是可惜。”
端着木盆走出主殿,闻人归脚步飞快地转入后山。
在后山的小凉亭里,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烤全羊正冒着热气。
公输铁、药不然、沈渊、明见烛还有木逢春,人手一个羊肉串。
闻人归把那盆馊米汤一扔,落座撕下一条羊腿,开始跟几人分享主殿里那三个蠢货的丑态。
众人笑成一团,开始商议之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