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宗主殿内,司渺坐在首位,随手将那枚令箭扔在长桌中央。
“人都齐了,坐吧。”
司渺环视一圈。
木逢春还有点放不开,背着个塞得鼓囊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把半个屁股搁在板凳边。
公输铁倒是干脆,机关义肢往桌上一搁,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宣告一下,无道宗第三届发展战略研讨会正式开始。第一项议程,大家伙鼓鼓掌,欢迎公输长老和小木正式加入咱们这个充满希望的大家庭。”
殿内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司渺不知道从哪折了一截枯树枝,敲了敲身后的灵力光幕,刷刷写下七个大字:
【全自动化生产线。】
几个土著看得满脸茫然。
李长寿甚至凑近了些,试图看清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阴谋。
“咱宗门以前的经营模式,太落后。”司渺树枝敲得光幕啪啪响,“以前药长老炼丹,一个人,一个炉子,从生火到分药,累得跟死狗一样,效率低不说,质量还全看他老人家那天有没有犯疯病。”
药不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
“我的方案是:拆解,合并,量产。”司渺用树枝点着桌面,“单人单炉,那是手工作坊。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产业升级。木逢春的万灵道体管催熟,药长老的古方管核心技术,公输长老的机关术管硬件设施。三方联动,摒弃掉那些没用的花架子。”
司渺转向公输铁:“公输长老,接下来的重头戏看你的。我要你打造一套灵力输送带、控火阵盘外加自动筛选药渣的机关,能做到吗?”
公输铁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这种小儿科的玩意,给我半天时间画图纸,两天内给你出成品。”
“好。老药!”司渺调转枪头,“从今天起,停掉你那些人工搓药的原始作坊。把基础回气丹的丹方给我拆解了。火候几分、药液几转提纯、分几步走,全给我量化成标准化步骤。小木,你根据老药的需求,按斤两提供草药,少一两不行多一两不要。”
“胡闹!”药不然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炼丹讲究的是天人合一!是道法自然!这些奇技淫巧来批量造药,这是对丹道的侮辱!老夫不干,绝对不干!”
司渺早料到这疯子会有这一手。
她慢悠悠地把手伸进袖口,掏出一把百年份的极品血菩提,“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药不然的声音瞬间小了两个分贝。
“流水线建好了,这种低端的基础丹药,全部交给机械。往后你再也不用为了宗门生计去炼那些垃圾丹药。看到后面那间偏殿没?那是专门给你留的独立实验室。血菩提只是定金,只要你配合,往后这种级别的药材,管够。”
司渺又补了一刀:“甚至你可以尝试去研制你那个‘轮回丹’,宗门全力支持你搞科研。”
她推过去一颗血菩提。
“干不干?”
药不然盯着那把血菩提,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一把抓起果实塞进胸口那破烂口袋里,坐回位子上,变脸比翻书还快。
“其实仔细想想,这种尝试也未尝不可。丹道,也要与时俱进。”
闻人归和李长寿在对面看直了眼。
公输铁倒是没管这么多,她看着司渺画的草图,单手操纵着万相匣,那银色方块在空中变换形状,最终变成一张三尺长的空白羊皮纸铺在案几上。
“管道对接这种事不难。只要小木能控制好灵草的成熟定额,我那机关就能准时捕捉。”公输铁在纸上勾勒出几个精密的法阵嵌套,“药疯子,把你那丹炉的火脉走位图拿来,我得做个温控匹配。”
木逢春也凑了过去,小声地跟公输铁商量引水阵法该怎么避开灵田的根系。
三个技术宅在桌子另一端在那儿对着图纸指指点点。
司渺敲了敲光幕,把跑偏的注意力拉回来。
“具体细节你们散会再磨。现在,分配其她人的活计。”
她看向明见烛。
“小明。你的净琉璃瞳别闲着。流水线运转起来后,你负责最终成品的质检。哪颗药里灵力不均,哪道阵法有磨损漏洞,你一眼就能扫出来。你就是咱们宗门的‘全面质检官’。”
明见烛点头,“好。”
“小沈,物流运输这一块归你。炼好的丹药要有专人守卫。另外,还有物流运输路线的摸排。顺带带着巨阙剑在后山多转悠转悠,要是哪只野猪偷吃灵草,你看着办。”
沈渊言简意赅:“明白。”
“老闻。”司渺看向闻人归,“你管账。每一根进仓的灵草,每一颗出炉的丹药,都要定级。以后你就是咱们宗门的财务总监兼后勤总监。宗主那儿,你得看紧了,别让某人钻了空子。”
闻人归听得腰杆都直了几分。
最后,司渺在光幕上圈出一个名字——丹阳宗。
“同志们。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司渺手腕一翻,“咱们要靠这套低成本流水线,抢占丹阳宗在东洲一半的低阶丹药市场份额!把他们的市场打下来,让那些修士只认咱们无道宗的牌子!”
现场气氛被调动起来。闻人归却在此时举起了手,一脸的欲言又止。
“司长老……这摊子铺得挺大,可咱们满打满算加上新来的,也才几个人。这砍柴、搬货、打包的杂役活,人手缺口太大了啊。要不,咱们对外招收点新弟子?”
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闲得抠指甲的李长寿双眼放光,高高举起两只手附和。
“我赞同!闻人师弟这回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诺大的无道宗,连个新面孔都没有,成何体统!”
司渺没反驳。
无道宗想在东洲站稳脚跟,光靠几个高端战力确实不行,基础底座得搭起来。
“成。招新这事,宗主你全权负责。”
李长寿一听这话,整个人容光焕发,刚要起身表态。
司渺指尖在桌上一按,令箭发出一声脆响。
“约法三章:你只负责招聘面试,严禁接触任何报名费、赞助费和宗门运转资金。所有的进账,直接从报名处送到闻人长老手里。你要是敢私下扣一分钱……”
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
“您老的伙食标准直降为白菜帮子。”
李长寿脖子一缩,讪讪道:“哪能呢……我这人,最守规矩了。”
会议结束。
大伙儿领了活,散得比兔子还快。
司渺叫住了正要带剑离开的沈渊。
“小沈,等会儿。这巨阙剑借我用用。”
沈渊脚步一停,也没问缘由。
他双手横握,将剑平举,稳稳当当地递到了司渺面前。
剑灵在识海里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沈渊这个逆徒直接“卖”给了司渺。
沈渊转身走后,司渺拎着巨阙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内,司渺反手布下一个隔音阵法,随后把巨阙剑拍在了石案上。
“出来吧。”
一阵耀眼的白光自剑身中流转而过,那个一身白衣、下巴抬到天上的剑灵显出身形。
他飘在案几上,两只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司渺。
“你这妖女叫本座作甚?”剑灵冷哼,“本座追随离牧剑尊征战九天,饮的都是邪魔之血。你要是敢拿本座的本体去砍树劈柴,本座定掀了你这破洞府!”
司渺笑得贼兮兮,顺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本在坊间地摊上淘来的流行剑谱,往石案上一拍。
“老剑,你活得久,给掌掌眼。”
司渺手指在剑谱的经脉运转图上划过,语气透着一股子虚心求教的味道。
“我这阵子老觉得练剑不得劲,这两本据说是现今修仙界卖得最火的《大庚金剑气》和《三十六路分元剑》,你帮我瞧瞧,我这路线是不是走岔了?”
剑灵原本想拿乔,听闻“最火”二字,冷哼一声,神识一扫。
不过三息,他原本就明灭不定的灵体竟然剧烈晃动了几下。
那是被气的。
“这便是修仙界最火的剑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剑灵指着其中一段经脉运行图,手指都在哆嗦:“这处天突穴的灵力转折,纯属胡闹。若按此法运行,不出三载,经脉必裂。还有这一招,华而不实,纯粹是为了好看而损耗真气。”
他把剑谱往桌上一拍,满脸悲哀:“区区三千年过去,修仙界的人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人族没被灭种还真是个奇迹。这种垃圾扔在当年,连给离牧剑尊擦脚都不配。”
司渺也不生气,反而顺竿爬地赞叹起来:“不愧是跟着上古剑尊混过的大佬。我就说嘛,外面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功法,多半是注了水的劣质品。”
她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深处摸出那枚在云雾秘境截胡叶辰的古朴玉简,顺手往石案角落一划拉。
“既然现在市面上流传的功法都是一堆垃圾,那这块破石头估计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伪造出来的劣质品。上面画的这些上古鬼画符,连当世大儒都认不全。”
司渺叹了口气,手支着下巴,故意露出一种“你也未必行”的怀疑眼神。
“您老沉睡了这么久,外面沧海桑田的,想必对这种偏门生僻的玩意儿也不怎么熟。罢了,我待会儿拿出去给沈渊当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