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你们怎么没走?”
司渺瞪着这几个从天而降的同门,额头青筋直跳。
原计划是让他们在万灵之野外接应,这会儿全跑回来送人头?
“还有,小木那小子呢?”
公输铁双手十指联动,万相匣在半空咔咔转动,形态在呼吸间变幻了数次,最终定格成一个布满蜂窝孔洞的圆筒。
公输铁单手操纵着机关,无数细如牛毛的暴雨梨花针呈扇形铺洒,将冲在前头的黑羽卫扎成了筛子。
“别瞎操心。”她头也不回地骂道,“李青峰那几个早就扛着那半死不活的小子撤了,这会儿早该出万灵之野了。老娘折回来,是看不得你一个人把风头全抢了。这英雄的名头,你想独吞?做梦!”
笛声忽转急促,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水纹屏障,拦腰切断了三名小妖的偷袭。
明见烛手持玉笛,侧身避开一杆断矛,裙摆蹁跹。
“小师叔。”她吹奏的间隙轻笑出声,“无道宗的门规我背得很熟。上下一百三十条,偏偏没写‘抛弃师长独自苟活’这一款。”
沈渊没说话,只是横剑挡在司渺身侧,但那意思很明显。
要死一起死。
巨阙剑身流转着厚重的暗金光华,那是剑灵在暗中加持。
“别误会,本座可不是来救人的。”
剑灵在沈渊背后飘着,下巴抬得老高,“本座不过是嫌这剑胎太钝,拿这些妖磨磨刃罢了,这里正适合给这小子练练手,省得他一天到晚只知道擦剑。”
司渺看着这几个聚拢在自己身边的冤种队友,也没矫情。
既然这帮败家玩意儿劝不动,那就只能把这天捅得更透点。
“行,要打就按我的规矩来。”司渺紧了紧手中的算盘,飞速布置,“小沈正面接敌,把仇恨拉满;老铁架炮台,火力覆盖右翼;小明控场,切断他们的神识联动。我去会会那个躲在后面的老熟人。动手!”
典型的战法牧刺四人小组,结阵!
随着司渺一声令下,原本司渺一人游斗的局面彻底变了质。
沈渊像是一堵会移动的铁墙,巨阙所过之处,甲胄碎裂声连成一片。
公输铁的机关鸟在空中怪叫着丢下雷珠,把黑羽卫引以为傲的军阵炸得稀烂。
明见烛的笛声成了战场上最恐怖的梦魇,凡是想合力结阵的统领,都会在那一瞬间神识恍惚,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同僚。
原本司渺一人孤军奋战的焦灼局势,在这种不讲武德的配合下瞬间反抽。
黑羽卫节节败退,天坑内堆满了断掉的长戈。
苍不厌在高空急得直啼鸣。
眼见下方精锐被几个无名之辈当白菜砍,她狂怒交加,双翼狂震,成千上万根燃烧着金焰的翎羽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是彻底不要底线的无差别打击。
“小沈!”
“交给我。”沈渊沉喝,巨阙剑迎风暴涨,在剑灵的灵力加持下,化作一面数十丈宽的巨盾,硬生生顶住了最密集的火雨。
公输铁一拍万相匣,三只三丈高的玄铁机关鸟腾空而起,双翼展开,将漏网的金羽尽数挡在众人头顶。
铁羽被烧得通红,却没让一星火光落入阵中。
借着队友创造的真空期,司渺身形如电,穿梭在混乱的战场中。
手里那把算盘连连敲击,“得加钱”算珠精准地射入敌方军阵的三个核心阵眼。
咔啦两声脆响。黑羽卫维持防御的结界直接溃散。
被压着打的涂山府护卫和烂泥巷妖众见状,哪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抄起家伙嗷嗷叫着反扑,把黑羽卫的阵型撕得稀烂。
叶辰一直缩在护卫群的大后方,妄图找机会放冷箭。
隔着攒动的人头,他脊背突然一凉。
司渺不知何时踩上了一根断裂的石柱,手里的算盘“咔嗒”一声拉长,拼装成一把厚重无锋的重剑。
她看着叶辰,笑得极其和善,甚至还冲他招了招手。
跑!
叶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转身欲逃,周围挤满了溃退的残兵和发狂的妖族平民,根本无路可走。
司渺提着重剑,脚下缩地成寸,几步便跨越了百丈距离,直接跃至他头顶。
重剑裹挟着元婴后期九重气海的磅礴伟力,当头砸下。
“玄老!上身救我!”叶辰嘶吼。
识海深处,玄老这会儿也是有心无力。
之前为了偷袭司渺,他强行神魂冲击,结果被司渺那九重气海的古怪体质给吞了部分神魂力量,这会儿正头疼欲裂,反应足足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接管身体。
半秒之差,要命的差距。
叶辰只能举起那半截焚天剑,拼死格挡。
铛!
精铁碎裂的刺耳杂音穿透鼓膜。
焚天剑的残刃在重剑的蛮力下寸寸崩碎。
叶辰虎口飙血,双臂骨骼发出牙酸的折断声。
庞大的下压巨力连带着他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进了坚硬的青石地板里。
石板碎裂,坑洞深陷。
没等他开口呼救,一只沾满泥灰的鞋子直接踩在了他的右脸颊上,将他刚喊出一半的“救命”死死踩回喉咙里。
“乖徒儿,见到为师,这大礼行得挺别致啊。”司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高空中,苍不厌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
“竖子敢尔!”她厉鸣一声,抛下正在缠斗的目标,想要俯冲救人。
涂山镜哪会给她这机会。
九尾银狐的法相直接拔地而起,九条粗壮的狐尾如铁索般死死缠住陵光鸟的双翼和利爪,将她生生拽回了半空。
“你的对手是我。”涂山镜语气凉薄,毫不留情地加重了束缚。
地下,司渺连眼皮都没抬。
她左手钳住叶辰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右手极快地从袖兜里摸出一枚乌漆嘛黑、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药丸。
“这可是老药炼制的散灵废脉丹,便宜你小子了。”
吧嗒一下,药丸被精准投喂,灵力一催,药效直接在胃里化开。
叶辰原本还想挣扎,可那药力极猛,转瞬间就把他气海里的灵力搅得稀烂。
原本躁动的火系灵力像泄了气的皮球,疯狂流失,疼得他缩成了一团。
司渺也没闲着,顺手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麻利地往怀里一揣。
可惜了那装着老爷爷的玉佩在识海里,不然高低得把那个叫玄老的老东西一起抠出来卖废品。
司渺随即一脚踢在叶辰屁股上。
叶辰像只破麻袋似的划过一道弧线,直挺挺地飞向了涂山镜那边的阵营。
“乡亲们!揍死这个助纣为虐的小白脸!”司渺扯起嗓子喊了一句。
那边正憋着一肚子火的烂泥巷百姓,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也不用什么法术,全是拳打脚踢,场面极度舒适。
战局的天平彻底倾斜。
有了无道宗四人的强势介入,加上涂山府内应的全面反扑,黑羽卫阵型崩溃。
“这就赢了?”公输铁抡了一圈锤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司渺刚想点头,脚底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颤动。
那颤动不是来自战斗的波及,而是万灵之巢最深处的地脉在痉挛。
一声沉闷至极、类似古神叹息的悲鸣从地下传出。
原本还算平整的祭祀广场,瞬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起伏。
司渺猛地回头看向高台。
苍不厌此刻状若疯魔,她不顾涂山镜的纠缠,哪怕被撕开一道血口,也要强行降落在圣树遗留的残根旁。
她伸出手,指尖金芒大盛,竟然对着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黑羽卫隔空虚握。
“以我之名,献祭!”
上百名忠心耿耿的黑羽卫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体便毫无征兆地爆开。
漫天精血并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一股血流,顺着地面裂缝灌入了圣树根部。
轰隆隆!
几十根直径五丈开外的巨大树根,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冲破了地表,将周围的一切房屋建筑瞬间碾碎。
整座云上城,似乎都要被这些疯狂生长的树根彻底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