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大惊,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苍不厌的举动堪称匪夷所思。
她竟然生生掐断了正在施展的大型术法,拼着法力反噬的内伤,身形骤闪至叶辰跟前。
她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地打在面具暗卫的胸口。
这毫无收敛的一击,直接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打得狂喷鲜血,如破布麻袋般摔出十丈开外。
叶辰毫发无损,甚至还在发懵。
全场死寂。
那名暗卫摔在碎石堆里,砸断了一根汉白玉石柱才勉强停下,脸上的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呕出一大口鲜血,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写满了错愕与心寒。
他跟随主子出生入死数百年,立下汗马功劳,今日为了杀敌,主子竟为了一个连累她名声尽毁的人族废物,对他下死手?
司渺稳稳停住脚步,将算盘抗在肩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果然如此。
从神农烬到白狄玉,再到眼前的苍不厌。
这帮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大人物们,对叶辰这个除了运气好点一无是处的混小子,展现出了一种违背常理的“溺爱”。
只要牵扯到叶辰,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哪怕违背常理、牺牲亲信也要死保他。
那绝对不是长辈护犊子,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件极其重要的“工具”。
叶辰身上,藏着一个惊天大秘。
司渺对这个背后的秘密,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直以来她只是把叶辰当成个提款机和绊脚石,但现在看来,这块绊脚石下面,压着一条足以让她深挖的暗流。
但眼下,她要做的,是把这把水搅得更浑。
“啧啧啧。”司渺一脚把碍事的叶辰踹开,转头冲着四周的妖族大声嚷嚷,“苍大人对这小白脸真是情深似海!为了男宠,连出生入死几百年的心腹都能一掌劈飞!这才是妖界第一痴情种啊。说什么讨厌人族,全是糊弄鬼的虚假人设。诸位纯血派的弟兄,跟着这么个口是心非的头领,你们晚上睡觉不觉得脖子凉吗?”
那些原本还对苍不厌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纯血拥护者,彻底破了防。
暗卫的下场他们看在眼里,化神巅峰的死忠,说废就废,只为保一个人族面首?
这等凉薄寡恩,足以让任何追随者胆寒。
孔雀长老别过头去,只觉得老脸无光。苍不厌在妖族高层中的威望,彻底清零。
信仰崩塌只在朝夕。
苍不厌看着周围那些鄙夷、防备、甚至带上仇恨的目光,转头看向叶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除了一再坏事,别无他用。
若非另有安排,她早把他剥皮抽筋。
苍不厌的理智终于被彻底烧断。她恨叶辰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更恨眼前这个将她逼入绝境的贱妇。
必须杀了这个人族。
不计代价。
“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苍不厌从怀中祭出那枚象征权力的百鸟令。
古朴的权杖悬于半空,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她不再保留,双手飞速结印。
“黑羽卫听令!此乃人族邪修,妖言惑众毁我军心,所有人,结阵杀之!”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啼鸣,苍不厌的肉身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金色的羽毛覆盖了全身,双臂化作巨大的双翼,体型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一头翼展十余丈、周身缭绕着神圣金焰的陵光鸟。
真身现世,化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广场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不少低阶妖族被高温灼伤,哀嚎满地。
“杀!”陵光鸟口吐人言,率领着剩余的黑羽卫死士,铺天盖地地朝司渺扑杀而去。
这等阵仗,绝非元婴期能够抗衡。
一直作壁上观的涂山镜眼神微凛。
苍不厌连真身都祭出来了,这是要鱼死网破。
她看了一眼司渺单薄的身影,知道如果再不出手,这个盟友必死。
“涂山众卫,随我护法!”
涂山镜扯下繁复的银白祭服外袍。
一层莹白的光晕自她脚下升起。
修长的身姿敛去,一头体态优雅、皮毛流转着月华光泽的九尾银狐踏出光晕。
九条狐尾冲天而起,编织成一张网,硬生生将砸向司渺的金色火球尽数兜住。
“动手。”银狐口吐人言。
与此同时,隐藏在妖群中的涂山府暗卫纷纷现身,与阿福等人会合,抽出兵刃,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些发狂的黑羽卫。
“涂山镜!你竟敢公然协助人族外敌对同族出手!你这是叛族!”孔雀长老见状,立刻抓住把柄,指着高空激斗的两只巨兽大吼。
银狐音色清冷锐利:“孔雀长老,别拿背叛吓唬我。苍不厌残害同族、逼走忠良,你们装聋作哑。我依律保护外宾,你们倒是急着跳出来扣帽子。今日我看谁敢动使者分毫,便是与我涂山一脉为敌!”
孔雀长老与几名纯血派元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浸淫权谋多年,心里门儿清:苍不厌的名声已经臭烂,按正常选举流程,圣女之位绝无可能落在她头上,纯血派的利益将受到毁灭性打击。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水搅浑,把所有反对者都定义为“叛徒”。
只要趁着乱局,将涂山镜和那个人族一并诛杀在此,到时候随便安个“斗法波及”、“双双同归于尽”的名头,死无对证。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孔雀长老老脸涨紫,转头冲着四周的纯血妖族大喝:“混账!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涂山镜勾结外族,铁证如山!动手清理门户!”
闻言,几名纯血派长老不再掩饰,各自祭出本命法宝,裹挟着凌厉的杀机,直扑涂山镜的后方阵营。
他们本以为只要扣上这顶帽子,涂山镜的支持者便会分崩离析。
但——
“我看谁敢动涂山大人!”
一名身材魁梧的牛妖从烂泥巷的队伍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挡路的纯血妖族护卫。
“涂山大人为了我们连命都不要,苍不厌算个什么东西!今天谁敢动涂山府一根汗毛,我们就跟他拼命!”
“对!涂山大人救过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她说这人族是使者,那就是使者!”
“苍不厌那个两面派才该死!兄弟们,拼了!”
“拼命!打倒这帮吸血鬼!”
烂泥巷的底层妖族群情激奋。
之前司渺那番虐粉操作和刚刚司渺的言论,早已将他们与涂山镜死死绑在了一起。
这些平日里受尽欺压、被视为蝼蚁的泥巷妖族、混血走卒,红着眼眶,抄起扁担、铁锤甚至徒手,如潮水般涌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和纯血护卫。
推搡演变成了互殴。
法术的光芒与野蛮的肉搏交织。
整个万灵之巢,彻底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