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也看了眼薛宁,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身材瘦削,衣裳简朴,一看就老实巴交,慈眉善目,从眉眼依稀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漂亮的。

他很快挪开了目光,接过冰棍,快步回了茶楼。

辛文跟薛宁解释,“那就是上次帮我们吓跑了那几个乞丐的云公子,是那位买咱们冰棍的有钱夫人的手下。”

有钱夫人?

薛宁看了眼云卷的背影和身形。

身形矫健,功夫怕是不一般。

就这样的人,能驯服他的怕不是只有钱,那位老夫人,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云卷将冰棍提上了楼,他速度飞快,生怕冰棍化掉了。

芳嬷嬷就在门口候着,见他来了,立马将冰棍拿了进去,紧接着又将门给关上了。

“主子,冰棍来了。”

就见之前坐在茶台后面的那位夫人竟然坐在了一旁,主位让给了另外一个夫人。

只见那位夫人年岁与之相仿,但是仪态更端方,和蔼温柔,眉宇之间携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大长公主,您尝尝,紫灵芝泡菊花,败败火。”顾老夫人亲自给大长公主倒茶。

大长公主笑笑:“是要败败火,这心口啊,窝着一团火,怎么都卸不下来。”

“陈年往事,公主还是看开些的好。”顾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人总要向前看。”

“明儿,你能看得开吗?”大长公主问道。

顾老夫人闺名一个“明”字,大长公主这么一问,顾老夫人有些绷不住,竟然哽咽了,她望着大长公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她看开了吗?

怎么看得开,可既然看不开,又如何去宽解他人看开。

大长公主见她盯着自己半晌不言语,就知道她根本没看开,“看吧,你也没在看开。你还一直念着你的沛儿,就如我一般,一直念着我的凝凝。”

“公主,斯人已逝,您还是要看开一些,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啊!”顾老夫人劝她:“驸马还在病中,他只有您了啊!”

“是啊,要不是他只有我一个人,我早就想随凝凝一起去了。”大长公主再也忍不住,掩面嚎哭:“我让凝凝一个人躺在那昏暗的棺材里,她该有多害怕啊,我就该一起去陪她的,有娘在她身边,她肯定不会怕的。”

“公主。”顾老夫人顾不得尊卑有别,直接将大长公主搂在怀里:“小郡主在天有灵,她要是知道您还这么惦记她的话,她一定很伤心。”

“明儿,我只要想到那么小的她,我就好难过,怎么不是我去死我啊,我宁愿我死了,我也不要我的孩儿死啊!”大长公主嚎啕大哭。

顾老夫人抱着她,也崩溃了,“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那该死的大火,怎么烧的不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我死了该多好啊!”

两个五十多岁的人抱头痛哭,雅间里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全部都匍匐在地。

芳嬷嬷提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主子哭得伤心欲绝,几个下人就晓得跪在地上,也不知道劝一劝,哭坏了身子哭坏了眼睛可咋办。

“你们是怎么回事,看到主子哭,你们也不知道劝着点,哭坏了身子打死你们也不为过。”芳嬷嬷扯了下最近的婢女,压低声音:“还不快滚出去。”

几个婢女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芳嬷嬷提着纸袋子上前,宽慰已经在擦眼泪的二位主子。

“公主,咱们京城新来了一种吃食,叫冰棍,有红豆的绿豆的牛奶的,您都尝尝。”芳嬷嬷故意用美食吸引大长公主的注意力。

大长公主也不好继续哭,只得问吃的:“什么是冰棍?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顾老夫人解释:“前几天偶尔吃的,好吃,甜滋滋的的,解渴解暑,这牛奶的我昨天刚吃,牛奶味儿真浓,你尝尝,保管你喜欢。”

大长公主吃了一口,红红的眼睛都亮了,“确实好吃,好香啊!”

芳嬷嬷劝她:“公主,这冰棍吃多了对脾胃不好,您一样尝一口,别吃多了,脾胃难受。”

有下人在一旁看着,大长公主一样尝了一口,就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但眼睛还盯着冰棍:“还想再吃几口。”

顾老夫人笑:“你呀,就别想了,她不会给你的,你要是想吃,只得等明天了。”

要不是出了个牛奶冰棍,她只能吃两口,现在好了,能吃三口,多一口都不行。

大长公主意犹未尽:“那我明天还来。”

“来,我巴不得你天天来,我就一人守着这茶楼,寂寞得很,有你大驾光临,我这茶楼也蓬荜生辉。”

二人又说了些话,这才道别。

离去路上,大长公主将帘子掀开一条缝,果然,马车刚驶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一处挤满了人的地方,正井然有序的排队。

她只顾着看人,等到想起来,才晓得要抬头看一眼,只看到了冰字的两点水,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木工雕刻的,这字竟然还颇有几分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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