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来，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像审讯室的墙。
沈春华坐在画面中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绑成了马尾辫，没有化妆。
她的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凌厉，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跑不动了。
“我叫沈春华。”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犯了罪。我教唆儿子逃避法律责任，找人顶包，包庇他的罪行。”
她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做。我是一个母亲，但我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我害了他。”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镜头切了一下。
吴晓鹏出现在画面里。
他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我叫吴晓鹏。我犯了罪。我酒驾撞死了人……”
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那个被我撞死的老人，对不起他的家人……”
吴晓鹏开始忏悔。
他说了很多，眼泪也不停往外流。
画面又切了。
沈春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希望司法机关能对我从严处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吴晓鹏也跟着说：“我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希望我的事能警醒其他人，不要像我一样。”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刘耀文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关掉了视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前脚刚自首，后脚忏悔视频就跟上了。
这效率，真是高呢。
他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
包厢临街，窗户半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烤摊的油烟味和马路上的尘土味。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茶，还有一瓶开了的白酒。
林向东坐在靠窗的位置，陈琛坐在他对面。
陈琛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他看起来很放松，但手指一直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他给林向东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他眯起眼。
林向东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他看着陈琛，陈琛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琛先移开了目光。
“东哥，这次的事……”陈琛放下酒杯，声音有点低，“是我的错。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前光顾着扩张，想出风头，确实埋下了隐患。给东哥和东升添了麻烦。”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林向东没说话，抽着烟，看着他。
陈琛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互助会的存在是正确的，一定是正确的。它给了那些弱势学生极大的帮助，也消除了校园里的暴力。它对东升也是积极正向的，它会让东升提前储备人才，各方各面的人才。”
他顿了顿，“但它唯一的问题，就是规模太大了。如果只在一所学校里，没人会在意。可现在，云海每个学校都有分部。这么大的组织，不可能不被人盯上。”
林向东给他倒了杯酒，没说话。
陈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东哥，除非我现在解散它，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规模大了，就会被人用放大镜检视。有一点问题，就会被放大，上纲上线。我不是怕，我是怕给东升惹麻烦。”
林向东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任何组织，发展到一定规模，都会被人用放大镜检视。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陈琛挠了挠头。“东哥，我如果控制一下规模，也许……”
“你的选择没有错。”林向东打断他，“互助会发展到现在的程度，确实给东升提供了很大的助力，更不用说未来的潜力。”
林向东顿了顿，“不过，互助会确实要改。”
陈琛抬起头，看着他，好奇地问：“怎么改？”
“把互助会拆开来。”
陈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东哥，您是想把暴力商业的部分分出来？”
林向东点点头：
“对于家庭贫困的学生，继续留在互助会里。我会跟教育局交涉，给他们定期提供兼职，让他们能勤工俭学。这部分是正面的，是拿得上台面的。至于刘高阳那类人，不求上进，还喜欢暴力，就让他们以兴趣小组的名义，结成小团体、小社团。武术队、骑行队、篮球队，什么都行。你再弄一个武术总队、骑行总队，总之是兴趣爱好，你还是总队长。”
他看着陈琛，“这样就没人能挑毛病了。不能连兴趣爱好都干预吧。”
陈琛的眼睛亮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东哥，这主意好！互助会还是互助会，但暴力那部分剥离出去，变成兴趣社团。表面上跟互助会没关系，实际上还是我在管。上面查起来，我们就是搞体育的，搞兴趣爱好的，跟校园暴力没关系。”
林向东点了点头：“细节你自己琢磨。总之，互助会的名字要保留，但它的职能要纯粹。帮扶贫困学生，反对校园霸凌，这些事继续做。其他的，该拆的拆，该藏的藏。”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脑子好使，应该知道怎么做。”
陈琛用力点头：“东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