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让陈景把车停在宿舍楼下。
王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林向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王瑞总觉得哪里不对。
“去哪?”王瑞问道。
“随便找个大排档吧。”林向东发动车子。
陈景开着车,在学校后街找了一个大排档。
大排档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炒菜手艺不错,人也实在,学生去吃饭从来不缺斤短两。
车停在路边,林向东和王瑞走进去。
老板正在灶台前颠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还记得林向东和王瑞。
“你们两个,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林向东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擦了擦手,拿菜单过来。
林向东点了几个菜,红烧带鱼、辣炒花蛤、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碟花生米。然后他看着酒水柜,想了想。“拿几瓶白的。”
王瑞愣了一下。“搞这么大?都开始喝白的了?”
“最近喜欢喝白酒,比较有劲。”林向东打开一瓶,给自己倒了二两,又给王瑞倒了二两。
菜上来了,带鱼炸得金黄,花蛤炒得香辣,空心菜绿油油的,冒着热气。
两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白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王瑞眯着眼,嘶了一声:“这酒够劲。”
林向东笑了笑,夹了一块带鱼,慢慢吃着。
王瑞也吃,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开始说话。
他说昨晚的事,和几个学校的学生会干部搞联谊,认识了一个女孩。
他说那女孩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一米七八的个子,站在那儿跟模特似的。
她是云海师范大学文学社的社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简直就是古代才女转世。
“要不是她太高了,我肯定不会介绍给你。”王瑞笑着说,端起酒杯,“我比你矮,站她旁边像个小矮人。你不一样,你一米八几,正好般配。”
林向东听着,端起酒杯,和王瑞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吃菜。
王瑞还在说,说那个女孩叫周文雪,是师大中文系的,家里是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学老师。
他越说越兴奋。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来。他看着林向东,林向东正在低头吃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嚼得很慢。
“向东,你真遇到事情了。”王瑞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林向东抬起头,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是王瑞熟悉的,淡淡的,不深不浅,像湖面上的水纹。
但王瑞认识他很久了。
从高中开始,他们就是同学。
那时候林向东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成绩不错,话不多,但人很仗义。
他遇到事情的时候,就会变得不爱说话,非常安静。
就算他装得再好,也瞒不过王瑞。因为王瑞见过太多次了。
“你别瞒我。”王瑞放下筷子,看着林向东,“你肯定有事。”
林向东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
酒很清,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一口干了。
他把杯子放下,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嚼着。
“真没事。”林向东说道。
王瑞不再问了。
他端起酒杯,也干了。
酒很辣,辣得他斯哈斯哈。
他拿起酒瓶,又给两个人倒上:“行,你说没事就没事。”
他举起杯,“来,喝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马路上的尘土味。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远处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白色的光。
王瑞不再说话,也不再问。
他就陪着林向东喝酒,一杯接一杯,偶尔夹一筷子菜。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以前一样,在深夜的大排档里,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向东站起来,去结了账。
王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排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王瑞打了个哆嗦,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穿上,别感冒了。”
王瑞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林向东身上的香水味。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跟在林向东后面,往停车的方向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条平行的线。
“向东。”王瑞忽然喊了一声。
林向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王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没事,走吧。”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走。
……
王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张利民还没睡,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看。
陈晓杰也醒着,靠在床头,耳机挂在脖子上,音乐声从耳塞里漏出来,很轻,像蚊子叫。
赵根和高彬躺在床上,没睡着,翻来覆去的。
“怎么样?”张利民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隔壁听见。
王瑞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身上带着酒气,混着大排档的油烟味,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他看了一眼宿舍里的人,张利民、陈晓杰、赵根、高彬,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肯定遇到事情了。”王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而且是棘手的事情,不想让我们参与进来。”
张利民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
“他没说。”王瑞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我问了,他说没事。但我知道,肯定有事。他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最怕给身边的人添麻烦。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想连累别人。”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高彬从床上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疑惑。“瑞哥,可我们该怎么帮忙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能让向东心烦的事情,一定是他生意上的事。”王瑞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他这个人,家里的事他从来不愁,感情的事他也处理得明白。只有生意上的事,才会让他这么沉默。”
高彬又问:“是缺钱吗?”
张利民摇了摇头。“向东现在根本不缺钱。我听我爸说,现在东升的贷款银行抢着给,根本不愁资金。”
他爸在省财政厅工作,对企业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陈晓杰靠在床头,嘀咕了一句:“不是缺钱,那会是遇到什么麻烦?难道还有人敢找东哥麻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宿舍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张利民的脸慢慢地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