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把车停在博海学院教学楼前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校园里的空气和别处不一样，混着青草味、书卷气。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回学校了，但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陈景把车停好，和刘铁等人跟在林向东身后。
五个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林向东，掏出手机拍照，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林向东没理会那些目光。
博海学院还是老样子。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有人戴着耳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和旁边的同学说说笑笑。
这就是渤海学院的日常，打卡式的听课，下课后忙着谈恋爱，或者回宿舍打游戏。
大多数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林向东穿过教学楼，往操场的方向走。
篮球场在操场东边，四块场地连在一起，地面刷着绿色的漆，白线画得整整齐齐。
下午没课的时候，这里总是最热闹的。
几个场地都有人在打，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喊叫声混在一起。
林向东站在场边，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最里面那块场地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李锋和钟亮明。
李锋穿着黑色的篮球背心，正运球过人，动作很花哨。
钟亮明站在三分线外，张手要球，李锋没传，自己投了，打铁，球弹出来，被对方抢走了。
林向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好感，每次看到他们，就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球赛暂停了。
几个人走到场边喝水，钟亮明忽然弯下腰，看着自己脚上的鞋。
那是一双白色的篮球鞋，钩子的标志很醒目，鞋面很新，连折痕都没有。
忽然，旁边冲出一个瘦瘦的男生，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涨得通红。
“钟亮明，你穿我鞋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那个男生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压着火。
钟亮明头都没抬：“又不是没跟你说，我跟你室友说了。”
“你跟我室友说有什么用？鞋是我的，不是他的。”男生的声音大了一些，旁边的人开始看过来。
钟亮明抬起头，脸上带着不耐烦：“不就是穿了一下嘛，又没穿坏。你至于吗？”
男生的脸更红了：“你前天穿了一次，今天又穿。我新买的，自己还没穿，你先穿了两次。”
“大男人这么小气。”钟亮明把鞋脱了，扔在地上。“给你。”
他光着一只脚，从包里掏出另一双鞋穿上。
那双被扔在地上的白色球鞋，躺在绿色的塑胶地面上，鞋底还沾着灰。
男生看着那双鞋，脸色很难看。
他弯下腰，捡起鞋，又扔回去。
“我不要了，你得买下来。”
钟亮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凭什么？我就穿了两下，又没穿坏。”
男生往前迈了一步，拉住钟亮明的胳膊：“你买不买？”
钟亮明甩开他的手：“你烦不烦？”
李锋从旁边走过来，挡在钟亮明前面：“有事说事，别动手。”
旁边几个打球的也围过来，有人推了那个男生一把，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男生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脸色煞白。
他一个人，对面五六个人，他连还嘴的勇气都没有。
他低着头，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忽然，他目光扫过人群，接着，整个人定住了。
他看到了林向东。
林向东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东哥，帮帮我！”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近乎求助的急切，“我叫林万强，是后桥林氏的，也是云安林氏分出来的。”
他跑到林向东面前，急忙说道。
林向东看着他。
后桥林氏，云安林氏的分支，说起来跟他是同宗。
他没见过这个男生，但“林万强”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什么事？”林向东的声音不大。
林万强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前天买的鞋，还没穿过，被钟亮明借去穿了一次。
今天钟亮明又借，没跟他打招呼，直接从他宿舍穿走了。
他让钟亮明买下来，钟亮明不肯，还说他小气。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林向东听完，目光转向李锋和钟亮明。
那些人看到林向东，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移开目光，有人低下头。
李锋的脸色变了，他知道林向东现在是什么人，不是他能惹的。
钟亮明也慌了。
林向东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就是一种很平淡的、看热闹的表情。
他等了几秒，钟亮明先开口了。
“算了算了，我买下来总可以吧。”
钟亮明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林万强。
林万强没接，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问他：“够吗？”
林万强摇了摇头：“我这是199买的，精仿钩子。”
林向东点点头，看向钟亮明：“那就赔一千吧。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钟亮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千？一双假鞋要一千？”
他的声音尖利，像被人踩了蛋一样。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平：“你同意吗？”
钟亮明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想说不同意，但他不敢。
他看了看李锋，李锋拉着他的胳膊，低声说：“走吧，就这样吧，别惹他们。”
钟亮明攥着那一百块钱，攥了很久，然后把钱塞回口袋，转身走了。
李锋跟在后面，那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林向东转回头，看着林万强：“他要是不赔你钱，你去213宿舍找张利民，让他们通知我。”
林万强道了声谢，弯腰捡起那双被扔在地上的鞋，拍掉上面的灰。
他看了一眼林向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向东还站在那里，身后那四个保镖像四根柱子，一动不动。
这时，张利民从操场那边跑过来，后面跟着陈晓杰、赵根、高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