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分明是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一只脚已经踏入西南,明目张胆要挖朝廷的根基,抢朝廷的地盘。
“你就不怕我把北境军的心思,泄露出去?”刘成胜沉声问道。
赵卫冕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所谓。
“朝廷就算知道了,怕也不会信。”
“或者说,他们眼下,就算是信,也得表现出来“不信”。”
刘成胜心头再震。
这话已经再明白不过。
朝廷怕早已虚弱到,即便猜出北境军可能有异心,也无力压制的地步。
所以只要明面上没有挑破,他们只怕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程度,甚至还会把质疑声摁下去。
他低声细喃,“朝廷怎么会想着把你么调到西南来的?”
一个敢派,一个还真的敢来!
这一刻,他对朝廷的虚弱,对北境军的强势,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但刘成胜能从一介保甲长,拉起数万天兵,走到今天。
他绝非轻易服输,甘居人下之辈。
所以理清了一下脑子里有些混乱地思绪后,他定了定神,重新坐下,直视着赵卫冕。
“既然大家都是同路人,都不愿受朝廷管束,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刘成胜和天兵愿意屈居你北境军之下?”
赵卫冕淡淡瞥了他一眼,只回了四个字。
“实力使然。”
刘成胜一时语塞,却仍不肯示弱,硬声道,“我不认为天兵实力逊于北境军。”
“究竟谁强谁弱,真刀真枪打上一场才知道。”
在他看来,天兵实战经验确实不如北境军。
但胜在人多。
而且有淮水横亘在中间,不懂水战的北境军实力要削去一大截。
此消彼长之下,两者掰起手腕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赵卫冕失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直白。
“你如今已是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刘成胜脸色一沉,心头郁闷不已。
的确是他太大意,棋差一着,才落得这般境地,纵有千般不甘,也无话可说。
但他依旧不肯妥协。
“我虽是天兵主帅,可你想玩“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出,便逼得天兵全体投降,绝无可能。”
“一旦我被擒的消息传开,天兵内部立刻便能推举出新的主帅,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赵卫冕轻轻摇头。
“我还没有天真到这种地步。”
“以为拿捏着你,就能拿捏着天兵。”
“且我认为天兵掌握在你手里,比落在旁人手里更让我放心。”
“所以,如无意外的话,我并不想让你失去主帅之位。”
再怎么样,刘成胜这个人做事还是有点底线的。
带着大军每到一处,都会约束手下,不会进行大肆的乱杀无辜。
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为了收拢人心,他能做到这点,他就比其他反贼要好。
但刘成胜却不解他的话,“你说这一堆弯弯绕绕的,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要拿捏他,也不是要打杀他,那抓他来干嘛?
抓着玩吗?
不得不说,刘成胜真相了。
赵卫冕可不就想玩一下吗?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刘成胜抬眼,“什么机会。”
“我们来打个赌。”
“我可以放你走。”赵卫冕手指敲了敲椅背。
“你要是有本事,安然逃出益州,回到淮州,今日之事,便当作从未发生。”
刘成胜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真?”
“自然当真。”赵卫冕点头。
刘成胜心中一振,“这可是你给我的机会,我不会客气。”
“尽管一试。”赵卫冕表现得也很笃定。
两人当即击掌为盟,一言为定。
达成赌约后,刘成胜也不客气。
在北境军大营内吃喝了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带着自己那几名被释放的护卫,大摇大摆出了北境军大营。
赵卫冕站在一处小坡上,目送他的背影进了益州城。
温正一走到他身旁,望着远处的人影,笑着低声问。
“统领就这么有把握,他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赵卫冕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没什么把握。”
虽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却很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诸葛武侯曾经七擒孟获……”
赵卫冕在过去两年,已经看过了这边的史书。
说起来这边的历史,前边部分跟华夏差不多,但到了南北朝之后,却拐了个弯。
这里没有出现隋朝,而是跑出来一个靖朝,靖之后是安朝,之后才是现在的大昭。
所以赵卫冕提起三国的事,也不怕穿帮。
“我今日便也学上一学,看能不能得到几分诸葛武侯的风采。”
“成了,咱们便能省下无数刀兵。”
“不成,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相反,咱们还能借此机会,看一看天兵在益州城内,究竟还藏着多少暗线。”
“如今益州各处,都布有我们的人。”
“刘成胜想避人耳目,悄无声息逃出去,必然要暗中联络帮手,到时正好一网打尽。”
温正一听得眼睛一亮,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压低声音赞道,“高,实在是高。”
刘成胜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赵卫冕编织的网中。
他出了大营之后,并没有立刻惊慌逃窜,反而表现得十分从容。
先是径直前往城中最好的客栈,高调开了几间上房,摆出一副要在益州城内停留许久的架势。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刘成胜认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北境军刚放他走,必定以为他会仓皇逃离,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先留在城中,迷惑对方视线,再寻找合适时机脱身。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
刘成胜带着几名护卫,在益州城内四处闲逛,东走走、西看看。
从街市商铺到码头渡口,几乎逛了个遍。
兴致上来时,甚至还带着人跑到城外,去看北境军主导的这个开荒,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他自己本就是农人出身,所以在伺候庄稼上一事,不说精通,但也是个老把式。
因此一到了地里,只需看两眼,他就发现了不少让他心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