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张子贤与刘成胜的渊源,不过是一场俗套的英雄救美。
但世间常说的英雄救美,到了二人这里,换了另一番模样。
施恩救人的“英雄”,是揭竿而起的叛军首领刘成胜。
而被救的美人,则是变成了张子贤这个大老爷们。
自从刘成胜带着村里人揭竿而起,占领了云林县之后。
周边的州郡应声而起者不在少数。
但其中大多良莠不齐,真正能整肃队伍,能成气候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不过是打着义军的旗号,占山为王,行劫掠之事,与流寇并无二样。
年前隆冬时节,正是天寒地冻得时候。
张子贤因为路上一些意外,耽搁了时间。
为了在年前赶回益州,就带着商队稍微绕了点小路。
结果走到一处荒僻山坳,忽然有百来名悍匪从林间窜出来。
个个手持刀棍,拦路截停商队,口中叫嚷着征粮募兵。
不由分说便将他们绑了,连人带货一并押上了山。
这伙悍匪毫无章法,贪婪又残暴。
扣下货物后,竟还商议着冬日粮草匮乏,要将商队众人诛杀,然后用盐腌制了当成储备粮。
张子贤与商队一众伙计被这话吓得面无血色。
特别他们还不是说说,还真的动手了。
最先遭殃的就是一名商队里长得细皮嫩肉一点的年轻人。
亲眼看着那年轻人被抹了脖子放血,又被剥皮肢解后。
张子贤等人吐得天昏地暗,满心都是绝望。
张子贤经商多年,在外行走的次数也不少。
虽也遇过匪患,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以人为食的恶徒。
此番落入这些恶徒之手,反抗不了,他们已然是死路一条。
所以张子贤心里已经存了死志。
结果就在冰冷的屠刀架在脖颈上时,在那生死一瞬间,山上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抢地盘的来了!”一声喊声传遍山野。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悍匪们一时间顾不上他们这些人,纷纷拿起武器跑出去了。
事后,他们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那天正好刘成胜带领的天兵为了扩充地盘,清剿周边匪众,率领部众扫荡到这个山头。
天兵人多势众,又军纪严明许多,远非这些散匪可比。
所以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这伙悍匪尽数擒获了。
张子贤一行人,听到天兵的名头,知道是叛军后。
绝望地以为刚出了虎穴,又掉入了狼窝。
结果没想到传闻中杀人如麻,喜欢砍人脑袋吊在城门上的天兵居然没有杀他们,而是把他们都放了。
甚至刘成胜还态度很好地和张子贤聊了一会。
知道他来自益州后,还问了他益州的一些地貌风情等。
避免了被吃的命运,张子贤心中感念这份救命大恩。
此后便借着商人的身份,暗中为刘成胜提供了一些便利。
不过一开始他做这些,仅止于报恩,并未想过要背弃朝廷,投靠反军。
在他看来,虽然刘成胜还挺有大将之风的。
但仅靠那点人力物力,就想掀翻这个已经两百年的大昭,可没这么容易。
说白了就是,一开始张子贤觉得跟着刘成胜没啥前途。
但后边朝廷派来的平叛军,彻底颠覆了他这个想法。
以朝廷的这般腐朽昏聩,军队的这般无能,真的能抵挡得住天兵的攻势?
反观刘成胜出身底层,深谙百姓疾苦,麾下的天兵深得人心。
势力又日渐壮大,看着远比腐朽的朝廷更有前景。
他暗自盘算,刘成胜真能成就大事的话……
那他若是抢下一份从龙之功,到时定能摆脱商贾身份,光耀门楣,谋一个正经前程。
前后思索了一番之后,张子贤就决定赌上一把,彻底倒向叛军。
于是才有了他借机靠近赵卫冕和温正一一事。
另一边,赵卫冕离开飞云楼后,就回营去了。
他刚踏入主营帐,温正一听到消息后,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一看见赵卫冕,他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统领,是不是钓到大鱼了?”
赵卫冕先是端起案上温好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笑着道,“确实钓上了一条大鱼。”
温正一一听,面上就先露了几分喜色,“那可以确定这大鱼的身份吗?”
赵卫冕说了一下徐清的事。
“二人虽极力掩饰,但一些小动作和神情却骗不了人。”
“张子贤今日面对徐清的时候,虽然看似当平辈在对待,但无意中还是透露几分恭谨和敬畏。”
那态度不像是对表兄,更像是对能拿捏他生死的上级。
至于徐清这个人……
“我留意到他的双手,虎口与掌心处都布满厚茧,手背上还有一些浅淡的旧疤,手指处更有冻疮残留的痕迹。”
那些厚茧的位置,并不像握笔或者拿武器所留下的,反而更像是常年耕作,操持农具留下的。
那些冻疮印记也说明,此人之前的生活条件并不太好。
“种种迹象表明,徐清此人绝非张子贤口中世代行船的富商子弟,身份定然是伪造的。”
温正一听完后,脑子里将这些线索逐一串联,突然想到什么一阵激动。
“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刘成胜本人?”
温正一会有此猜测,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刘成胜的底细,他们早已探查清楚。
此人本是乡野村落的保甲长,年纪与徐清恰好相符。
这保甲长,名头听着像带官,实则连流吏都算不上。
平日既要协助县衙催收赋税,打理乡中事务,又需亲自下地耕作。
不然单靠县衙微薄的俸禄,根本无法养家。
所以刘成胜本就是苦过来的人。
也正因他从底层困苦中走来,懂得底层民众的疾苦,才能轻易收拢人心。
赵卫冕微微颔首道,“大概有六分把握吧。”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他心中也偏向此人就是刘成胜了。
“席间与他交谈,可以看出此人并没有太多的文化修养,但待人接物还是有一套的。”
“且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场,也不太像一个会听人摆布的小喽啰。”
而叛军之中,符合这样条件,还能让张子贤马首是瞻的人,应该不多。
温正一认为自己的猜测又真了几分。
他有些激动地搓了搓下手掌。
“若当真是刘成胜,那我们该如何处置?”
直接把人擒下杀掉显然不可。
他们早前便已商定,对叛军不可赶尽杀绝。
不说这些人很多都是底层民众,要不是真的被逼无奈,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再者,在赵卫冕这个现代人心里,人没有没用的,只有没用起来的。
所以与其把这将近十万的人一锅端了,还不如好好利用起来。
至于要怎么利用?
赵卫冕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笑容,“山人自有妙计。”
在温正一看来,这个笑容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种不怀好意。
他突然有些同情刘成胜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