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贤先是惶恐了一瞬,随即又大喜起来。
如果这事交给他办,那就相当于开战时,到了淮水上,北境军的命脉就捏在他的手里了。
张子贤倒吸一口气。
那他要达成目的,不是轻而易举?
哈哈哈!上个时辰,他还担心要被抓呢。
结果没想到转眼,他就得到天大的机缘了。
这怎么不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张子贤压住喜意,谦虚地推脱道,“这么大的事,在下只怕力有不逮,到时耽误了大事。”
“这样啊……”赵卫冕有些为难地搓了一下下巴,“那要不就……”换个人?
张子贤一听这话音不对啊。
他不就是客气地谦虚一下吗?
生怕把这差事丢了,他赶紧大声道,“虽然这事不好办,但既然赵先生这般信任我。”
“我又怎么会辜负先生一番心意呢?”
“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跑遍所有码头船坞,定在最快时间内,筹措到足够的船只,绝不敢耽误大军行程!”
赵卫冕见他应下,脸上立马露出一抹笑容。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所需银两,你随时到大营支取。”
“要是遇到难缠不配合的船家,或是有人故意刁难,直接让人报给我,我来摆平。”
“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有顾虑。”
“谢先生!在下定不辱命!”张子贤连声应道。
连番表了衷心之后,他才欢欢喜喜地出了大营。
见他走人了,赵卫冕这才放松了身体,闲适地瘫在了椅子上。
温正一掀帘子进来,“统领,这事真的要交给他?”
赵卫冕喝了口茶才道,“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他不过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把张子贤背后的大鱼钓出来而已。
既然要钓鱼,肯定得放点诱饵才行。
另一边,张子贤得北境军重用,负责筹集渡河船只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益州城。
今儿上午,北境军锁拿十几户叛党关联户的动静,闹得满城风雨。
百姓们个个闭门不出,人心惶惶,生怕惨遭牵连,连街上的叫卖声都断了。
直到北境军的告示贴出来,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只办与叛军勾结之人,安分百姓和本分商户,一概不牵连,日常生计照常即可。
紧绷了大半天日的气氛,这才松了下来。
城里剩下的豪商士绅们,得知张子贤被赵卫冕委以重任的消息后。
一个个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钱万海手里攥着茶碗,指腹摩挲着碗沿,满脸的懊恼。
“真是世事无常啊。”
早前为了生意顺利,只能一门心思巴结赵同知。
为了不得罪赵同知,所以只能远着北境军。
但谁能料到,在益州横行多年的赵同知,说倒就倒了呢?
如今却叫张子贤一个人得了便宜。
旁边的米铺老板跟着叹气,“可不是嘛!”
张子贤他们也都认识,平日里在他们之中,就不算特别起眼的人,谁会想到他有这样的机缘呢?
但他们再懊恼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往后找补。
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跟北境军搭上线的。
至于章天照这个益州城的一把手,已经被他们忽略了。
在他们看来,章天照府里都被北境军给围了。
这也是个不太成器的。
目前连能不能自保还不知道呢,他们就不去废这个劲了。
章天照如果知道这些商人的评价,本就郁闷的心情,怕是还得萎靡上三分。
北境军抓人一事,他也从堵着门的士兵嘴里听说了。
一时间,章天照都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
他暗道,哪怕赵卫冕不收拾自己……
就凭闹出来的这些事,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怕是也要坐不稳的。
章天照原以为还要被关许多天。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接到了赵卫冕的传唤。
这下他心里更是打鼓了,不知道赵卫冕是不是要开始收拾他了。
这次再见面,章天照已经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官威,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
“下官章天照,见过赵先生。”
赵卫冕懒得跟他寒暄,开门见山说事。
“今日请章知州来,是因为出了一件关乎益州百姓生计的大事,也关乎到州府的吏治。”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由你来办最妥当。”
章天照有些心疑,“莫非是关于赵家的?”
他心里有些激动,难道赵卫冕要把赵家一事,交回州衙审理?
“确实是关于赵家的。”
“我们查赵家的时候,无意中在城外一处庄子里,发现了大批的粮食。”
“我的人去查探了一下,这些粮食都是出自官仓的。”
“什么!”章天照听到这话,人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他整个人都被吓到了,把赵卫冕前后这几句话,来回咀嚼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又惊又怒,“先生是说赵家父子合伙,倒卖官仓粮食吗?”
“确实如此。”赵卫冕点头。
把事情前因后果略去,“要是我们的人晚上一步,他们在昨晚,就已经成功把粮食给转运到对岸去了。”
对岸,就是叛军所在的淮州。
这意思,就是说赵家不仅倒卖官粮,还是卖给叛军?
章天照这下真的软到在椅子上了。
“他们怎么敢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居然敢把官仓的粮食,弄给叛军!
这是打算拉着益州城一块死啊!
一旦事情曝光,到时就算北境军守住了益州,那他这个一把手怕也得栽了。
不得不说,章天照有些高估了赵春林了。
他们父子俩胆大包天是真的,但目前还没胆大到这种程度,主要赵春林也没这个脑子。
他就是利字当头,纯被人忽悠了。
而章天照这回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只怕漕帮在这里边也不干净,所以北境军才顺便收拾了吧。
漕帮没了,作为益州城的父母官,他应该是高兴的。
但这会章天照已经没有心力去高兴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些粮食呢?”
可还在?
赵卫冕挑了下眉,“粮食自然是在的。”
落到了北境军手里的东西,怎么会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