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管家秦钟略有些惊慌地推开书房门进来。
显然他也已经听说了早上城里发生的动静。
而且虽然自家老爷行事隐秘，但作为管家，秦钟多少还是猜到了自家老爷在干些什么要紧的事。
因此他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深怕张家也跟着出事。
他装作没看到张子贤身上的异状，小心翼翼道，“老爷，北境军的韩将军登门来了，说是赵先生有话要带到。”
张子贤手上动作一顿，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
听着不像是来抓人的？
张子贤端起桌面的冷茶一饮而尽，冷静了几分才问道。
“据你观察，那位韩将军看着怎么样？”
虽然没有明说，但秦钟知道他的意思，问的是北境军看着像不像来抓人的。
秦钟回道，“奴才看着韩将军似乎挺好相处的样子。”
言下之意并没有出现为难人，或者发火要抓人的情形。
那应该就不是吧？
张子贤先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此，就跟我一块去迎客。”
既然北境军已经上门，只怕这会就算要逃，也逃不掉了。
看北境军没有一上门就抓人，说明事情应该还有转圜之地，那就见招拆招吧。
张子贤整理了一下外袍，做好了心理准备来到前厅。
就见韩毅站在门口，虽然穿着一身常服，但身上气势却非常盛。
张子贤正想上前说什么，韩毅听到动静，目光就扫了过来。
“张东家，赵先生在大营等你，说是有要事相商，劳烦你随我走一趟了。”
一句话就把张子贤所有的思想准备都打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才赶紧应道，“是，草民这就准备动身。”
因为韩毅是骑马来的，所以张子贤也不敢让他等，赶紧匆匆让人套了马来。
告示一出，外边街上已经恢复了往日七八成的热闹。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时不时就能看见三五成群的人凑在一块，头抵着头，低声在讨论些什么。
张子贤不用听就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在议论刚被北境军抓走的那些人家。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走过。
韩毅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说起来。
“没想到那叛军能耐这么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在益州城里安插和拉拢这么多人。”
张子贤心抖了一下，赶紧挤出一个笑容，“那也不及北境军厉害，没见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拔出了这么多人来呢。”
韩毅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这也只是第一批而已，谁知道还会不会有隐藏得更深的呢？”
张子贤拉着缰绳的手一紧，马被勒了下脖子，有些烦躁地乱蹦了两下，吓得他赶紧伏下身子。
一旁的韩毅见状，伸手拍了一下马脖子，安抚了下它。
张子贤脸都白了，赶紧赔罪，“平日里马骑得少，不怎么熟悉。”
韩毅随口道，“无事，毕竟你又不需要上阵打仗，求个建功立业。”
张子贤又赔罪了两句，这才绕回刚才的话题。
“不管叛军安插多少人手，怕是都绕不过北境军的火眼金睛。”
“也是看到了北境军，才知道原来同样是士兵，也有不一样的能耐和本事的。”
他本意是想夸赞一下，看能不能套出北境军的情报来源的。
结果没想到韩毅打蛇随棍上，自夸了起来。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们北境军面对的可是最凶狠，最能打的夷贼。”
“要是没点子硬本事，我们这些人，早就把命丢在那边荒野上了。”
“相比起来，这些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
“等北境军整合好了，收拾起他们来，就跟拿刀切菜瓜一样。”
张子贤嘴角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这……叛军能短时间内发展到这规模，还是有点能耐的。”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押宝呢？
韩毅不屑道，“他们再厉害，还能有夷贼的铁骑厉害？”
这话就连张子贤也不敢说出来。
他只能应道，“那自然是不能的。”
韩毅“切”了一声，“就看叛军找的这班歪瓜略枣，就能看出他们什么水平了。”
同处歪瓜略枣之一的张子贤：……
话题聊到这里，已经聊死了。
再打听下去，就有些明显了。
张子贤皱着眉头，想着再怎么另外找突破口。
那边韩毅见他这样，还以为他在担心呢，于是一副好心的安慰她。
“张东家不用过于担心。”
“我们赵先生和温先生都说了，你是个识时务、守本分的好人。”
“跟那些钻营叛党，搅乱益州的人不是一路的。”
“这次叫你过去，是有正事托付，不是旁的闲事，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话像一股暖融融的风，一下子吹散了张子贤心口的冰碴。
看来，这次他应该能躲过一劫了。
就是不知道赵卫冕找他，是要办什么事？
两人很快到了北境军大营。
赵卫冕正坐在案前，翻看益州水路舆图。
见他们进来，缓缓放下手里的炭笔，随后抬眼看向张子贤。
那目光依旧如前两次那般，温和却透着一股洞察力。
先前张子贤或许还有几分看轻赵卫冕，觉得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但现在这种心思已经荡然无存了。
能统领三万军队的，果然不会是个傻子。
他心里多了几分严阵以待，就连躬身行礼时，腰都弯得比前两次还要恭敬。
“不必多礼，坐吧。”赵卫冕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此次叫张东家来，是在下有事请托。”
“想必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我们接手了码头。”
张子贤心里暗道，你那是叫“接手”吗？明显是生抢啊。
那边赵卫冕话头还没断，他往前凑了凑，指尖点了点案上的水路图
“既然我们是来平叛的，那和叛军对上就是早晚的事。”
“所以接下来大军要渡河，缺的就是大量的船只。”
“这事拖不得，多耽误一天，大军就多耗一天粮草。”
“可我们初来乍到，对这边不熟悉。”
“认识的人也不多，想来想去，还是张东家你最靠谱。”
“所以就想着把这事托付于你，你看可行？”
张子贤一直竖着耳朵听，越听就越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赵卫冕叫他来，竟是托付这般要紧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