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几十号弟兄尽数被擒,死伤过半,无一人逃脱。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江水的腥气,在晚风里慢慢弥散,压过了白日里码头的烟火气。
被俘的漕帮弟兄被北境军士兵看押着,一个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地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
片刻之前还把酒言欢的弟兄们,如今不少都成了刀下亡魂。
一个两个往日在码头上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个个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温正一正指挥士兵清点俘虏人数,整理缴获的兵器等。
蹲在地上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军爷!军爷!我要告密。”
“我是漕帮的三当家李贵,我知道所有的事,我愿意主动作证,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他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拼命往前挪动膝盖,想往看守士兵身边靠。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漕帮弟兄瞬间炸了锅。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李贵,眼底燃着愤恨的火。
“李贵!你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帮主刚走,你就卖帮求荣!”
“平日里称兄道弟,到了要命的时候,你就只顾自己!”
怒骂声、啐骂声此起彼伏。
几个性子烈的漕帮弟子,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揍他。
被看守的士兵们一刀拍了回去,“都给我老实点,再闹的话招呼你们的可就不止刀背了。”
那几人这才不甘愿消停下来,但依然狠狠瞪着李贵,就差那眼刀把他给凌迟了。
他们手里都不干净,但是依然抱着一点侥幸心。
想着遮遮掩掩的话,没准能混过去。
可李贵要一张嘴,到时不管荤的素的,脏的臭的都往他们身上推。
到时他们还能有命在?
可李贵对他们的怒视和咒骂浑不在意。
他本就是漕帮里出了名的死要钱,眼里只有银子和性命。
什么帮派情义,兄弟情分,在生死关头,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神里全是乞怜,只盼着能靠出卖同伙,换自己一条活路。
赵卫冕看着他这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早在谋划清剿漕帮之前,他就摸清了各位当家的底细。
这李贵唯利是图,贪生怕死,会第一个跳出来反水,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对着温正一摆了摆手。
“既然他愿意主动交代,倒省了咱们不少功夫。”
“把他拎到一旁单独看押,严加看管,带回大营细细审问,别让他出任何差错。”
温正一应声,立马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架起还在不停表忠心的李贵,拖到角落单独看守,隔绝了其他漕帮人的视线。
剩下的漕帮弟兄见状,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裂。
方才帮主毙命,大伙本就慌了心神。
如今李贵率先反水,又看着北境军军纪严明,气势慑人,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消散。
好些个本就精滑的人,对视一眼后,纷纷举起手。
“军爷,我们也愿意作证!”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倒戈,互相指责和推脱。
往日里抱团的漕帮众人,顷刻间成了一盘散沙。
你争我抢地表示要交代自己知道的事,生怕慢一步就丢了性命。
盘踞在益州城数十年,掌控淮水水运的漕帮,就这么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彻底土崩瓦解。
随着漕帮的落网,益州城内也是不大消停。
王家大宅内一片静谧,王老爷子和几位少爷们,前一刻还在在各自卧房里睡得安稳。
下一刻一阵迷烟飘了进去,老少爷们就连人带被子的被人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宅子里。
天光大亮,五月的太阳早早攀升。
街边的草木枝繁叶茂,绿意盎然,透着初夏的蓬勃生机。
可往日里最热闹的益州码头,却变得异常冷清。
偌大的码头看不到几个漕帮弟子的身影。
码头外边,热汤面摊字的老许,从清晨出摊到现在,眉头就没舒展过,脸上苦得能拧出水来。
面摊上,锅里的大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气飘出老远。
老许时不时抬头望向空荡荡的码头,唉声叹气,手里的抹布反复擦着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里满是郁闷,再没人来,今天的面和汤底全要糟蹋,一晚上的辛苦就白费咯。
这时,一个身着绸缎短褂,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城里周家商铺的周管事。
他常来码头采购货物,每次都先来老许这吃碗热汤面溜溜缝,是面摊的老熟客。
周管事走到摊位前,看着空无一人的桌子,又看了看老许愁眉苦脸的模样,笑着打趣。
“老许,这是怎么了?”
“往日你这面摊挤都挤不下,今天这般冷清,生意差成这样?”
老许见是熟客,勉强扯出一丝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周管事,别提了,今天邪门得很,从出摊到现在,就卖出三碗面。”
“你看看这面,这汤底,天越来越热,再过一会全要坏了,白瞎了我半宿的功夫。”
周管事端过老许递来的热汤面,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住,满脸诧异。
“不对啊,往常这个点,你这面至少卖出去三分之二,”
“漕帮的人呢?往日他们天天在这晃悠,最爱来你这吃面,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
“我也纳闷呢!”老许把装了辣子的罐子放到他面前,摇头道。
“也不知道这帮人忙活啥,今一早就没几个人路面。”
“码头冷清成这样,我们这些小摊贩,生意都没法做了。”
周管事扒拉着面,听到这话,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自从叛军打下对岸的淮州,淮水水运就彻底断了。
跑船的商户宁愿多花时间银子,绕路走陆路,也不敢冒风险走水道。
漕帮早就没了生意,平日里弟兄们闲得发慌,天天在码头打牌唠嗑,怎么会突然集体消失?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事。
周管事心里越想越慌,手里的面条瞬间没了滋味,他快速扒拉两口,匆匆放下几文钱,站起身就往码头里走。
“我想起来还有件急事儿忘了办,今儿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