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胜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没急着开口。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眼皮扫了一圈,沉声说道:
“你们就只看见眼前的好处,就没瞅见背后的刀子?”
“北境军要是就这点本事,他们能把夷人打得再不敢吱声?”
夷人,又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据说个个长得身长八尺,虎背熊腰。
更厉害的是他们的铁骑,骑在马上冲过来,弯刀一扫,就能取好几条人命。
而能把这样的对手都打得抬不起头的北境军,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
近一年来,揭竿而起的人不止刘成胜一个。
但能做大、能迅速站稳脚跟的,只有他。
就因为他有脑子,懂得忍耐,不冒进。
对于刘成胜,大伙儿还是很信服的。
所以他一开口,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摸清北境军的底细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刘成胜站起身,指着墙上挂着的舆图。
“我之所以决定留守淮州,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手指点着舆图上淮州与益州之间那条上百米宽的淮水。
“北境军全是陆军,常年在边境跟夷人打仗,最擅长的是骑兵冲锋、阵地攻防,根本不擅长水战。”
“咱们守着淮水这道天险,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渡过来。”
“可益州呢?”
他指尖挪到舆图上的益州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益州四通八达,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咱们要是贸然打过去,就算能拿下益州,到时候北境军一来,咱们的人就会腹背受敌。前有淮水挡着退路,后有北境军压着,一个不好就成了瓮中之鳖,跑都没地方跑!”
刘二虎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服气:“可首领,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守在淮州,干瞪眼吧?”
北境军不懂水战,可他们这些人也不怎么懂啊。
到时候北境军打不过来,那他们也打不过去,这不就僵住了?
“自然不能一直干等着,但也不能莽撞。”
刘成胜摇了摇头,语气里半点轻敌的意思都没有。
“北境军不是朝廷那些废物,他们是真能打仗的铁军,在边境跟夷人打了十几年,什么硬仗没见过?”
“朝廷宁愿从几千里外的北边调他们过来,也不用附近的驻军,这本身就说明他们的实力有多强。”
刘成胜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咱们现在看着声势浩大,号称有十几万弟兄。”
“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能打的,也就跟着咱们从云林县杀出来的那三万多人。”
“剩下的都是刚投奔来的百姓,没经过训练,真打起来根本靠不住。”
“所以咱们现在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固守淮州,借着淮水这道天险,先摸清北境军的底细。”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绝不能莽撞出击,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全给赔进去。”
众人听他分析得有理有据,也都冷静下来,纷纷点头:“首领说得对,是我们莽撞了。”
“就听首领的,咱们先守着淮州,看看情况再说。”
刘成胜松了口气,立刻安排下去:“二虎,你带五千弟兄,守好淮水南岸的各个渡口。”
“但凡有探子过来,立刻扣下,绝不能让他们摸清咱们的布防。”
“剩下的人加固城防,多造滚石擂木,随时准备应战。”
“另外,多派探子去益州,给我盯死北境军的动向——他们到了哪儿,有多少人,事无巨细,都要回来报给我。”
“是!”
众人齐声应道,转身领命去了。
从那以后,刘成胜就一直盯着北境军的动向,一刻都不敢放松。
当赵卫冕带着三万北境军踏入益州地界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来时,淮州天兵大营里瞬间绷紧了弦。
刘成胜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问跪在地上的斥候:“北境军到了?带兵的可是田宗焕田老将军?”
斥候躬身回话:“属下从驿站和官府那边打听了,北境军掌事的统领看着非常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不是传闻里的田老将军。”
“年轻小子?”
刘成胜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朝廷不是下旨让田宗焕带兵平叛吗?怎么派了个毛头小子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幕僚罗言亮原本一直沉默着,此刻眼睛突然一亮,摸着下巴笑了起来:“首领,咱们的机会来了!”
刘成胜一愣,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声问道:“先生这话怎么说?什么机会?”
罗言亮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
“首领,您之前应该听过些传闻吧?”
“北境军跟朝廷一直面和心不和,朝廷始终怀疑北境军有反心,这些年明里暗里一直在打压他们。”
“据说又是克扣粮草,又是拆分兵权,没少下绊子……”
“如今看来,这传闻八成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朝廷明明下旨让田宗焕带兵,北境军却故意换了个人来统领。”
“这说明北境军对这趟平叛压根儿就不情不愿。”
“而朝廷从几千里外调兵过来,摆明了也是不信任北境军。”
“怕是想借咱们的手,削弱北境军的实力!”
“他们巴不得咱们跟北境军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刘成胜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先生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朝廷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罗言亮眼中精光一闪。
“咱们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跟北境军接触接触。”
“往好了说,能跟他们联手;就算不成,也能挑拨离间,让他们跟朝廷之间再添一把火。”
刘成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通。
他立刻起身,拉着罗言亮走进大营的内帐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商量起来,眼神里全是谋划和野心。
而此时的赵卫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天兵盯上了,更不知道他们已经打起了跟北境军联手的主意。
他带着大军刚进入益州城,还没来得及把队伍安顿好,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实打实的硬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