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正好是今日沐休在家的一名小兵。
他昂着头自豪道:“不是田将军,这次领军的是赵先生。”
说完他还有些遗憾。
这次去西南平叛,并没有抽中他们的营,白白少了一次立功的机会呢。
而他对面的福生则是一愣:“赵先生?”
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哪位赵先生?”
“当然是赵……”统领啊。
壮汉突然顿住,有些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改口道:“除了那位赵先生,还有谁?”
“他可是咱们北境军的定海神针,两年前打夷人那仗,就是他带着打的。”
果然是那位!
福生脸白了一下,赶紧追问:“那田将军呢,他不去吗?”
壮汉理所当然道:“田将军得守着峪口关啊。”
福生和梁朝辉对视一眼。
旨意上写的可是让田宗焕亲自带兵去平叛!
结果现在田宗焕没去,去的是赵卫冕。
那这算不算抗旨?
梁朝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福公公,这可……怎么办?”
旨意上写的可是田宗焕,如今换了人,这后续要怎么处理?
福生没说话,皱着眉头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现在冲去军营,找田宗焕质问,让田宗焕立马拨乱反正?
他又不是猫有九条命,他可不敢。
就刚刚那三万大军刚从他眼前经过,那股杀气他现在腿还软着。
万一惹恼了田宗焕,人一声令下,那尖刀砍过来,就跟砍个瓜差不多的。
再说赵卫冕那个人,他这些天打交道打怕了,笑眯眯的,说话软和,可每一句都让你没法反驳。
这种人,他也惹不起。
可不追的话?
万一到时朝廷问起来,他怎么交代?
转了几圈后,福生停了下来,咬着嘴唇,脸色变了几变。
梁朝辉看着他,一直等他拿主意。
毕竟福生才是正使,他只是个副使。
福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罢了。”
他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无奈:“就这样吧。”
梁朝辉一愣:“真不管了?”
福生翻了一个白眼:“不然呢?梁指挥使您去追上去质问?”
梁朝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福生见他吃瘪,心情才好受些。
“旨意是让田宗焕带兵,可现在去的是赵卫冕。”
“这事确实不对,但……”他指了一下京城的方向,“上头真的敢捏着这件事不放吗?”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再说了,论起打仗的本事,赵卫冕可比田宗焕厉害,这波也不算亏了。”
“两年前那场仗,你听说过吧?以三万不到的人手,把夷人的十三万大军打得屁滚尿流。”
就这彪悍的战绩,谁不说一句厉害呢?
至于靠的是谁,显然不是田宗焕啊。
他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被冯明远逼得差点家破人亡。
这事儿,知道内情的人,心里都清楚。
梁朝辉想了想,点头。
这倒是实话。
田宗焕的本事他们也略知一二,老成持重,守成有余。
之前他不管对上冯明远,还是夷人,都处于劣势。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赵卫冕之后,北境军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夷人大杀四方,还把冯明远给收拾了,把十万大军牢牢捏在手里。
这本事,不服不行。
说起赵卫冕,福生有点唏嘘。
“咱们也跟他打过交道,这人什么路数你也知道。”
年纪轻轻,心计深沉,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所以有他亲自出马,云林那边应该没问题,咱们回京也能有个交代。”
最起码也能将功赎罪了。
梁朝辉并不笨,很快就理解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看了福生一眼,福生也正看着他:“那咱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福生磕巴都没打一下:“走,收拾东西回京。”
这鬼地方,他们多待一刻都心惊胆战,早点走早点好。
一个时辰后,两匹马从驿馆奔出,头也不回地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福生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峪口关的方向,那堵高耸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灰青色,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催马快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峪口关的同时,一匹快马已经奔进了统帅府。
“将军,”传令兵单膝跪地,“天使们已经出关了,往京城方向去的。”
他没说的是,他们走得很急,像是生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田宗焕站在窗前,点了点头。
“知道了,传令下去,辎重队可以出发了。”
传令兵应声去了。
田宗焕望着窗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两个朝廷来的人,只怕是被吓得够呛。
不过也好,他们走了,事情就好办了。
半个时辰后,一支车队从峪口关北门驶出,悄无声息地朝西南方向追去。
车上装的是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箱,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
车队前后都有骑兵护卫,但都穿着便装,远远看去就像一支寻常的商队。
车队里除了装着一些粮食之外,那些大箱子里装的则是拆卸成零件的大炮。
这是过去两年玄清带着工匠们反复试验改进的成果——可拆卸的大炮。
大炮的炮管、炮架、轮子、机括,全都分拆开,到了地方一组装就能用。
比起之前那笨重得需要用好几匹马才能拉动的大家伙,方便了不知多少倍。
车队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中午时分,三万大军已经离开峪口关六十多里。
天气暖和了,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芽,毛茸茸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草地上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绿色,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几朵早开的野花,黄的白的,小小的一朵。
士兵们走得热了,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口也挽了起来,但队列依然整齐。
走了这么远的路,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喊累。
偶尔有人擦把汗,喝口水,脚下却不停。
赵卫冕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身边跟着温正一和几个亲兵。
温正一今天话不多,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还会回头往队伍末尾的方向看去。
这一异常立马引起了赵卫冕的注意。
他眯着眼,把人打量了好几圈后,才开口问道:“子端,后边是有什么你记挂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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