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瑶不知道自家母亲的吐槽,回了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丫鬟小翠跟在后面,看着满床的衣服,目瞪口呆。
“小姐,您这是……”
“挑衣服!”田书瑶头也不回,“去江南,总得穿得体面点吧?这件太素了,这件太艳了,这件太旧了……”
挑了一通之后,她就又没了耐性,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坐了下来。
托着下巴心里在想着,哼,这次你就跑不掉了。
这个“你”指的就是赵卫冕。
这小丫头还记恨上回宴席上的事呢,这段时间一直找机会想要找回场子。
可是作为一军统帅,赵卫冕可没那么容易有机会让外人靠近。
所以田书瑶一直没找到法子。
乍一听说赵卫冕要带兵去西南平叛,她就傻眼了。
离得这么远,那她要等多久才能找到机会?
于是她细细一琢磨,就有了江南之行的计划。
想去江南见识一下是真的,但想要找机会接近赵卫冕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哼,这一路同行,我就不信没有机会。”
还不知道自己被个小姑娘惦记着的赵卫冕,此时正在军营里,看士兵们进行日常操练。
忙完后,他回到中军帐篷,又开始琢磨面前的地图。
西南那边,他让人标注了几个地方——
淮州、麓水、云林,还有几个重要的关口。
三万人过去,得找个地方落脚。
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太远了够不着,太近了容易被盯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温正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统领,粮草的事,朝廷那边有消息了。”他把文书递过来,“六万三千两,正在路上。”
赵卫冕接过,扫了一眼。
“有点少,不过怕也是朝廷的极限了。”
温正一忍不住问:“统领,您说朝廷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就连平日里的粮草都要克扣推脱,他还以为这次朝廷也会来回打太极呢。
赵卫冕笑了一下。
“痛快?”他说,“淮州丢了,叛军打到江南门口了。”
“那些大臣们怕是在江南有不少产业,动到自身利益了,能不急吗?”
温正一一想也是:“怪不得,我还以为他们转性了呢。”
赵卫冕摇摇头没说话,他对朝中大臣们的想法不感兴趣。
他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手指在淮州的位置点了点。
心里在默默估算着之后的计划。
天刚蒙蒙亮,峪口关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驿馆里,福生和梁朝辉正睡得沉。
这些天两人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朝廷和北境军谈崩,那他们来出气。
昨天收到了朝廷的回信,答应送粮草过来。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昨晚好不容易睡踏实了些,正做着回京复命的美梦呢。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声音不是普通行人能发出的,是成千上万只脚同时踏在地上才能有的动静,沉闷又整齐,就像闷雷滚过地面一样。
福生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光着脚跳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一看,然后腿差点就软了。
街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经过。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
枪尖在晨雾中闪着寒光,头顶上旗帜猎猎,绣着的“北境”二字在风中翻卷。
明明是成千上万的人汇集在一起,但却除了脚步声、马蹄声之外,再无其他杂音。
行进队伍里的每个人,身姿挺拔,直视着前方。
他们脚下的步伐,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一样。
那股肃杀之气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梁大人!梁大人!”福生一边穿鞋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梁朝辉也已经冲了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手里攥着刀。
他冲到窗边一看,也愣住了,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垂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那支军队从门前的大街上经过。
一队,两队,三队……数不清有多少人,只知道那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
骑兵、步兵,一拨接一拨。
马蹄踏在石板上,嘚嘚作响。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偶尔能听到有传令兵低声下令,那声音简短有力,在队伍中传递。
梁朝辉也算是行伍出身,比福生这个阉人更清楚里边的门道,所以心里的震撼感也更重。
像这种令行禁止的劲头,犹如尺子量过一般的动作,他在禁军从没见过。
看着底下一波又一波的士兵走过,他心里涌起了一个念头——这是无法战胜的军队!
直到最后一队士兵走出关口,消失在晨雾里,两人才回过神来。
“走了……”福生喃喃道,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真的走了。”
昨天他们还担心,粮草是要来了,可不知道北境军还会不会找借口拖延出兵。
两人还商量着,如果几日都没有消息,那到时要以什么方式去催促呢?
结果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跟赵卫冕承诺的那样,只要粮草一到位,大军立马开拔。
速度快到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梁朝辉咽了口唾沫:“福公公,这北境军……不可小看呢。”
这样的兵,要是真的反了,就京营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要怎么抵抗?怕是都支撑不到第二天。
福生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算了,别说了。”
这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操心的事儿。
“咱们还是先去看看,这大军到底是不是去往西南的吧。”
两人匆匆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街上聚集了不少百姓,都是出来送行的。
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有妇人抱着孩子远远张望,有年轻后生挤在人堆里朝关口方向挥手。
队伍过去了,但那些百姓还站着,像是在目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福生挤进人群,随手抓住一个壮汉的胳膊,打听道:“这位小哥,敢问刚刚过去的,可是田将军带去西南平叛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