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两点多，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姜老四一身深蓝色的旧工装，脚上包了软布的布鞋，从空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红星街道公安大院附近。这地方他很熟悉，以前到过这里。
大院门口有传达室，亮着灯，里面人影坐着，可能在打瞌睡。他没往前门凑，顺着墙根阴影，绕到了大院后身。
这墙是真高。灰扑扑的砖墙，得有三米多，顶上还插满了碎玻璃碴子和铁丝网，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防贼呢这是。也对，住的都是公安系统的头头脑脑，安全第一。
姜老四贴着墙根站了会儿，侧耳细听。墙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叫，更衬得四下死寂。夜风挺凉，吹得他脸颊发木，可手心却有点潮。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又看了看左右。这条后巷窄得很，没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主路那边有点昏黄的光晕漫过来。正是干“活儿”的好时候。
心里默念，那架尘封了好些年的长木梯就凭空出现在手里，沉甸甸，凉冰冰的。木头有些泛潮，带着股陈年的土腥味。这东西，还是早些年“运动”闹得最凶那会儿，他为了方便，放在空间里。这几年一直没用上，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梯子分量不轻，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体质特殊，力量奇大，稳稳当当地把梯子举起，顶端轻轻搭在墙头，避开那些玻璃碴。梯子腿落在泥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没立刻上去，又屏息听了几分钟。确认墙里墙外都没异常，这才双手扶住梯子两侧，脚踩上去，一步一步，稳稳向上。布鞋底踩在横杆上，只有极轻微的“咯吱”声，融在风里，听不真切。
到了墙头，他停住，趴在梯子顶端，小心地越过那些尖利的玻璃和铁丝，朝院里看。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楼，样式几乎一模一样，方方正正，红砖墙，瓦屋顶。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扇还透着昏黄的光，大概是熬夜办公或者起夜的。院子里的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昏的，在地上投出大块大块的阴影。
姜老三白天打听清楚了，赵政委赵德昌，就住在靠里那排，东边把头那栋二层小楼。不是独栋，是和分局另一个领导合住，一家一层。这个赵政委就住在一层。这种格局，姜老四熟。解放后建的公房，尤其是给一定级别干部住的，都这德性，追求整齐划一，牺牲个性方便。卧室在哪，客厅在哪，厨房厕所储物间在哪，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倒省了他大事，要是搁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的户型，还真得抓瞎。
看清了位置，姜老四手脚并用，利索地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内松软的土地上。没急着动，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又等了一会儿。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怕，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紧绷感。耳朵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鼾声，还有不知哪家水管子轻微的嘀嗒声。
安全。
他意念一动，把梯子收回空间里。他站起身，借着房屋和树木的阴影，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向靠里那排小楼摸去。
地上是泥土地，有些地方铺了碎砖，他走得极轻，落脚时先用脚尖试探，再慢慢放下脚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夜晚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工装往骨头里钻，他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目标和周围环境上。
很快，他摸到了目标小楼的侧面。这栋楼和邻居家共用一堵山墙，各自有独立的门进出。赵政委家在东半边。楼前一小块空地，种着些半死不活的冬青，黑黢黢的一团。
运气不错，这一片恰好是两盏路灯之间的暗区，光线最弱。姜老四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挪到赵政委家的门前。
老式的双扇木门，中间一道横插销，外面挂着一把黑色的小锁。锁只是虚挂在门鼻上，并没锁死——这年头，住在这种大院里，安全基本靠高墙和门岗，自家房门晚上很多只是插上，图个方便。
他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里面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均匀的鼾声，从几个位置传来。睡得很沉。
姜老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让心跳平复一些。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门缝中间的位置，那里是里面插销所在。
意念集中。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他的“视线”穿透了厚厚的木门，“看”到了里面那根横着的、光滑的铁质插销。他心神微动，那根插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门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成了。
姜老四轻轻推了推右边那扇门。门轴大概有些缺油，发出一点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立刻停住，手上加了几分小心，用更慢、更稳的力道，一点一点，将门推开一条刚好能容他侧身通过的缝隙。
停下来，再听。
鼾声依旧，没有变化。也没有其他响动。
他不再犹豫，侧过身，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挤进门缝，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带拢，但没有关严，留了一丝缝隙，方便待会儿退走。
门内一片漆黑，混合着一种老房子特有的气味：灰尘、旧家具、煤球炉子，还有隐约的饭菜味。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
姜老四站在原地没动，等了几秒钟，瞳孔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能勉强看清门口的格局。
和他预想的一样。进门是一条一米来宽、两三米长的过道。左手边应该是卫生间，右手边是厨房。过道尽头，应该连着客厅。
他目标明确，是厨房里面的小储物间。这种户型，厨房通常在最外侧，里面用推拉门或者布帘隔出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放些杂物和不常用的东西。
他放轻脚步，几乎是贴着地面挪动，朝着右手边厨房的方向。果然，闻到更明显的油烟和剩菜味道。厨房没有门，只有一个半截的旧布帘子垂着，已经洗得发白。
撩开布帘，钻进去。里面更黑，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果然没有窗户。这种设计为了面积利用最大化，牺牲了采光和通风，做饭上厕所都得开灯。
姜老四在绝对的黑暗里站定，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老式铁皮手电筒。他没直接打开，而是先把工装外套掀起来，用衣襟蒙住手电，只留一点缝隙，这才按下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一团昏黄朦胧的光，透过厚厚的棉布渗透出来，亮度被削弱了大半，只能勉强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光柱边缘模糊，不会形成刺眼的光束，更不会透过门帘缝隙泄露出去。
借着手电，他看清了厨房。不大，一个砖砌的灶台，一个破碗橱，地上堆着些白菜土豆。靠里墙，是一扇对开的、镶嵌着磨砂玻璃的木质推拉门，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