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外海。
海啸墙继续推进。
距离魔都市区:四十七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三十二分钟。
顾市长站在指挥中心里,手扶着桌子。
面前的屏幕上是魔都各区的交通实时画面。
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
内环高架上,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央,轮胎爆了,后面堵了几百辆车,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往远处看,看到了天际线上那道越来越高的黑色阴影。
陆家嘴的写字楼里,有人放弃了电梯,从六十几层的楼上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跑。楼梯间里全是脚步声和喘息声。
一个妈妈抱着三岁的女儿站在路边,所有的出租车都不停了,所有的公交车都停运了,她打不到车,走的话走哪条路她不知道。
孩子在哭。
妈妈没有哭。
她蹲下来帮孩子把鞋带系好,然后把孩子背起来,开始跑。
往西。
她不知道往西够不够远。
但她往西跑了。
高架桥上的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天边那堵水墙,水墙已经高出了天际线,远远看过去,像一道黑色的绝壁横在天和海的交界处。
军方前线。
魔都外海防御阵地。
驱逐舰撤了,护卫舰沉了,潜艇躲到了深水区不敢露面。
最后留在海面上的是四艘导弹快艇和两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员,他们驻守在沿海的最后一道防波堤上。
防波堤高十二米。
海啸一百米。
排长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天际线上的那堵水墙。
风已经变了。
不是从陆地吹向海面的正常风向。
是从海面吹过来的。
海啸推进时压缩的空气形成了一道预压风暴,风速超过了十二级台风。
堤坝上的旗帜被吹成了布条。
排长的帽子飞了。
他没捡。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
远处,东方明珠塔的尖顶在灰色的天空下闪着光。
再远处,魔都中心大厦的轮廓线模糊在雾气里。
这座城市有两千四百万人。
排长转回头,面向海面。
他从腰间摸出了手榴弹。
旁边的士兵看着他。
“排长……”
排长把手榴弹攥在手里,没拉环。
“都绑上。”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战斗机从头顶掠过。
四架歼-16挂满了弹药,以超低空飞行姿态掠过防波堤,朝海啸墙的方向俯冲。
云爆弹。
温压弹。
所有能想到的最大威力常规武器,全部倾泻在了海啸墙的正面。
爆炸的火球在水墙表面绽开,一朵一朵。
很好看。
没有用。
水墙在爆炸的位置出现了几个浅浅的凹痕,然后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被身后无穷无尽的海水填平了。
云爆弹的高温在水墙表面蒸发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然后更多的水从下面涌上来。
这不是墙。
这是海。
你没法炸碎一片海。
战斗机编队拉起来的时候,带队长机的飞行员回头看了一眼那堵水墙。
距离他目测不到十公里了。
他能看到水墙的纹理,看到里面翻滚的深色水流,看到偶尔被裹挟在水里的东西——死鱼,碎木,一条被海啸撕碎的小渔船。
“竹笋呼叫指挥部。”飞行员的声音很干。
“云爆弹无效。重复,云爆弹无效。目标未受任何可见损伤。”
“请指示。”
指挥部没有回复。
因为指挥部也不知道该指示什么了。
魔都前线海防指挥所。
临时指挥所设在奉贤区的一个加固碉堡里,距离海岸线两公里。
指挥官叫沈涛,海军少将,五十五岁,三十年的海军生涯,从护卫舰的操舵兵一路干到了舰队的分管作战。
他看着面前的态势图。
所有的常规手段都试过了。
导弹,舰炮,航空炸弹,云爆弹,温压弹。
没有一样能对那个东西造成损伤。
也没有一样能阻止海啸。
防波堤能抗十二米的浪。
来的是一百米的。
沈涛站在碉堡里,看着窗外远处的天际线。
那道黑色的阴影已经占据了视野的三分之一。
大地在抖。
不是地震,是海啸推进时地壳被水压传导的低频震动。
碉堡的墙壁上有灰掉下来。
桌上的茶杯自己移到了桌子边缘,然后掉在地上,碎了。
沈涛没捡。
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部队注意,我是沈涛。”
对讲机里嘈杂的声音全部安静了。
“常规手段已经全部失效,留在前线的各单位即刻撤退,向内陆高处转移。”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那个排长的。
“长官,我们不走。”
沈涛的手停在了对讲机上。
“重复,我命令你撤退——”
“长官。”排长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哨声和浪声,“我们绑好了。”
沈涛闭上了眼睛。
碉堡外面,远处的海面上,从天际线到近海,全是黑色的。
海啸墙距离魔都市区:二十三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十七分钟。
整个华夏东部海岸线。
从舟山到连云港,两千公里的海岸线上,所有城市的防空警报都在响。
不仅仅是魔都。
海啸的波及范围远超一座城市。
所有沿海城市同时进入紧急状态。
但魔都是核心。
因为海啸墙最高最厚的那一面,正对着魔都。
如果这座城市被吞掉——
全国六分之一的GDP。
全球第一大集装箱港口。
两千四百万人。
没了。
燕京。
王君的办公室里。
红色保密电话摆在桌上,旁边放着刚传过来的卫星照片。
照片上是那堵水墙。
从太空拍下来的角度看,那堵水墙像是有人在东海上立了一面黑色的镜子,镜子的正面反射着阳光,背后是深渊。
王君站在窗前,手握着话筒。
他刚挂了魔都市长的电话。
顾市长最后一句是:“王君,时间不够了,我的人撤不完了。”
王君按下了001线路的按钮。
嘟——
嘟——
接通了。
“老赵。”
电话那头传来赵建国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跑步时的喘息。
“王君!”
“问林木森——”
王君的嗓子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魔都还有没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