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海啸墙从章鱼王的位置出发，以每小时七百公里的速度朝华夏海岸线推进。
魔都。
距离不到六十公里。
四十分钟。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四十分钟之后，这座两千四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会，会被一百米高的黑水墙从地图上抹掉。
下午两点五十一分。
魔都全城防空警报同时拉响。
不是演习的短促警报。
是长鸣。
持续的，不间断的，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长鸣。
正在陆家嘴写字楼里开会的白领停下了PPT翻页，对面六百三十二米高的魔都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远处天际线上的异常——天边有一条暗色的线在升高。
正在南京路步行街上逛街的游客抬起了头，以为是防空演习，直到手机上同时弹出了一条红色推送。
“紧急通知：东海发生特大海洋灾害，预计40分钟内将有超大规模海啸到达魔都沿海区域。全市启动一级疏散预案，所有市民立即向内陆高处转移！”
所有人。
两千四百万人。
同时收到了这条消息。
然后手机信号塔过载了。
三秒之内，魔都全城的移动通讯网络瘫痪。
街上开始有人跑了。
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几千个。
延安路高架上的车流在同一时间全部加速，有人试图掉头，有人试图变道，有人直接把车开上了应急车道。
三分钟之内，魔都所有主干道全面瘫痪。
内环高架堵死了。
中环高架堵死了。
外环高速堵死了。
虹桥机场连续起飞了六架民航客机，第七架还没来得及升空，塔台下令停飞——跑道上的引导系统出了故障，海底磁场波动把导航信号搅成了一锅粥。
虹桥火车站，所有高铁停运。
铁路调度中心的信号系统被不明电磁干扰覆盖，无法保证行车安全。
两千四百万人，困在了一座即将被海啸吞噬的城市里。
魔都市政府应急指挥中心。
市长姓顾，五十三岁，搞水利出身，干了三十年基建和城市管理，经历过台风，经历过洪水，经历过地震。
没有经历过海啸。
更没有经历过一百米高的海啸。
他站在指挥台前面，面前的大屏幕上是卫星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那堵水墙已经清晰可见了。
从魔都外海的卫星视角看过去，那不是一面墙。
那是一面山。
一座移动的、由几十亿吨海水构成的山脉，正在朝他的城市推过来。
“疏散进度？”顾市长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手背上的青筋暴出来了。
“浦东新区撤出百分之三十二，浦西老城区百分之十八，松江、嘉定方向道路已经全面拥堵，有效疏散速度低于预期的百分之四十。”
顾市长闭了一下眼。
百分之三十二。
浦东新区常住人口五百六十万，百分之三十二意味着只有不到两百万人离开了。
还有三百六十万人堵在路上。
加上浦西的一千多万人。
“四十分钟够不够全部撤完？”
没人回答。
不够。
差得远。
两千四百万人的城市，不是你按一个按钮就能清空的。
“联系军方。”顾市长转过身，“我要最上面的人。”
东海舰队指挥部。
已经打起来了。
东海舰队出动了能出动的全部力量——三艘导弹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两艘常规潜艇，八架歼-15舰载机。
驱逐舰在距离章鱼王四十公里的位置建立了一条火力线。
舰长的命令通过全频道传出去。
“所有舰艇，火力全开！”
导弹先到。
鹰击-18反舰导弹从三艘驱逐舰的垂直发射系统中喷射而出，拖着白色的尾焰，贴着海面飞向目标。
十二枚。
密集编队。
飞行时间四十秒。
导弹击中了章鱼王的头部。
火球在那堆肉瘤和骨刺的表面炸开，橘红色的焰光在黑色的海面上照出一大片亮。
烟散了。
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伤痕。
是导弹的弹头根本没有接触到章鱼王的皮肤。
在弹头到达之前，章鱼王体表的那层深褐色黏液自动膨胀了。一层厚度超过两米的粘稠液态物质从肉瘤表面渗出来，像一件会呼吸的铠甲包裹住了整个头部。
弹头扎进黏液里，开始滑动。
引信在黏液内部触发，爆炸的冲击波被完全吸收，只在表面鼓了一个包。
包又消了。
十二枚反舰导弹，打了个寂寞。
舰长的脸白了。
“再打！舰炮齐射！歼-15投弹！”
三艘驱逐舰的130毫米主炮同时开火，舰载机从空中俯冲投下一千公斤航空炸弹。
炮弹嵌进黏液里，爆了，黏液晃一晃，恢复原状。航弹炸出的火球比导弹的还大，结果一样——零损伤。
章鱼王连动都没动一下。
它的注意力不在这些小虫子身上。
它在制造海啸。
但有一艘船惹怒了它。
一艘054A型护卫舰，编号573，临时接到命令冲到了章鱼王的侧面两公里位置，试图用近程防御系统的30毫米机关炮打它的眼睛。
七管机关炮以每分钟四千六百发的射速倾泻弹药。
子弹雨点一样砸在章鱼王最近的那只眼球上。
血红色的虹膜上溅出了一串火星。
章鱼王的那只眼球转了一下。
看到了那艘船。
一条触手从水面下抬起来。
不是伸过来。
是抽过来。
一百多米长的触手像一条上百层楼高的鞭子，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横扫过去。
触手碰到海面的时候，把两公里的海水劈成了两半。
两道水墙向两边刹那分开，触手顺着水面的缝隙，直直抽在了573号护卫舰的舰体中央。
四千吨的护卫舰。
断了。
不是裂开，不是倾斜。
是直接从中间折断了。
舰首和舰尾分别飞出去了上百米，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然后砸进海里。
舰体内部的弹药殉爆了，火球在海面上升起来，浓烟被风吹成一条黑色的长带。
两百三十名官兵。
连弃舰的时间都没有。
东海舰队指挥部里，所有人看着主屏幕上573号护卫舰的信号标记从绿色变成灰色，然后消失。
没有人出声。
整栋指挥楼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海面上传来的闷雷般的低鸣。
指挥官的嘴唇发白。
“撤……撤回所有舰艇……”
他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常规武器无效。重复，常规武器完全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