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
“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
《土地神咒》在厅堂内回荡,带着沟通天地的韵律。
季长风将香插入香炉。
燃烧产生的青烟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座烟桥
直直地连接到了瓷像的后背上。
季长风闭上双眼,眉心处闪过一道淡淡的清光。
他的神识顺着那道烟桥被拉入了精神领域。
天地的尽头,端坐着一尊神明虚影。
季长风站在那宏大的虚影下方,恭敬地作揖:
“晚辈季长风,敢问尊神为何背对家门,降下破财之灾?”
浩荡的意念在季长风的脑海中炸响。
“污秽之金,安敢污我神座?!”
“血泪之财,安能求我庇佑?!”
伴随着这股愤怒的意念,神明长袖一挥。
季长风看到了无数个家庭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一生的积蓄被骗光,绝望地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他看到急需救命钱的病人躺在医院的走廊里,家属因为求助无门而崩溃嚎哭
他看到无数人在电脑屏幕前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而所有这些血淋淋的悲剧,都源自于“跨境电商和金融投资”的产业。
那些用来翻修这座豪华大宅,用来为神明贴金塑身的钱
每一张上面都浸透了无数受害者的绝望与鲜血。
“咔嚓!”
季长风睁开双眼。
神不饮秽。神明拒绝用黑心钱买来的香火
“季大师!怎么回事?”林伯不知所措。
大门外传来了跑车的引擎声。
一个穿着一身名牌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几十万名表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进了大厅。
“行了行了,把国内的那个盘口关了,尾款洗干净赶紧打到海外账户。最近风声紧”
男人挂断电话,看到大厅里的季长风和苏酥,眉头一皱:
“爸,你又找这些骗子来家里做法事?”
“我都说了,公司最近亏损是大环境不好,跟那个泥人转不转身有什么关系?”
这人正是林伯的儿子林浩。
季长风冷冷地看着林浩。
“林伯,您刚才问我,神明为何发怒。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您。”
季长风伸出手,指着满脸不屑的林浩。
“因为您这个好儿子,在外面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他是一个丧尽天良的诈骗犯!”
“他用骗来的无数家庭的血汗钱拿回来光宗耀祖,拿回来修缮祖宅。”
“神明护佑的是善人,不是恶鬼。”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林浩脸色大变。
“你那些转移到海外的账户,在缅北建立的洗钱窝点,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季长风冷笑着,将刚才在神明领域中看到的真相抛了出来。
每说一句,林浩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林伯呆呆地听着这一切。
潮汕人,讲究的是宗族荣耀,讲究的是头顶三尺有神明。
赚钱可以拼命但绝不能丧良心。
林伯儿子,再看看地主爷神像。
他四下寻找,从墙角抽出一根扁担。
“畜生!你这个天杀的畜生啊!”
“啊!爸!你打我干嘛!”林浩惨叫一声,抱头鼠窜。
“我打死你这个辱没祖宗的败类!”
“你让你老子死后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怎么有脸去见地主爷!”
林伯一边打,一边老泪纵横。
直到把林浩打得头破血流,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林伯才扔掉断成两截的扁担。
他跪在了地主爷的神像前,泣不成声:
“地主爷息怒啊!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瞎了眼,这罪孽,我们林家认了”
“随后,老人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案。我儿子是搞诈骗的,我要带他去自首。”
“他骗来的那些钱,我就是把这座宅子卖了,把工厂全抵押了”
“我也一分不少地退还给人家”
罪魁祸首的伏法。
季长风没有收林伯的卦金。
第二天清晨。
林家大宅的厅堂里,正在打扫卫生的老伴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尊半个月来一直背对着大门的地主爷神像
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转了回来。
神像端坐在神龛中央,面向大门。
神明还是给了愿意洗心革面的人一丝微弱庇护。
村口。
小黑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苏酥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村落,忍不住感慨道:
“老板,原来那些看起来木讷的泥塑神像,生气的时候竟然这么有压迫感。”
“我昨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是自然。”
季长风挂上档位,车子缓缓驶出村庄。
“不过嘛……”苏酥的话锋一转
“既然这里的神仙这么灵验,那这里的饭菜肯定受过保佑,一定特别好吃!”
“老板,我们去吃特产吧!”
“听说这里的卤狮头鹅绝了,一个鹅头都能卖上千块呢!”
“我们去啃个鹅头压压惊好不好?”
季长风看了切换回饭桶模式的九尾狐。
“行。吃鹅。”
卤鹅店里。
“咔嚓”
苏酥捏着一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卤鹅头
从中间将其掰开,浓郁的卤汁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将鹅脑壳塞进嘴里。
“太香了。这狮头鹅简直是家禽界的霸主”
“这个肉冠怎么能这么软糯?,越嚼越有味”
苏酥含糊不清地赞美。
季长风坐在她对面
“卤狮头鹅,讲究的是老卤慢炖。”
“这鹅的个头大,鹅头胶质丰厚,是整只鹅的精华所在。”
“一只极品的三年老鹅头甚至能卖上千块钱。”
季长风拿出一张纸巾递给苏酥:
“慢点吃,今天是大日子,吃饱了外面有好戏看。”
“大日子?什么好戏?”
苏酥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咚咚咚——锵!”
鼓声,铜锣声,滚滚而来
桌子上的茶杯都跟着震颤。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喝!哈!”
街上的行人沸腾了,无论男女老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
向着主街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