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酥的视界里,堂屋中央的景象是另一幅画面。

阿珍身后站着一个佝偻的半透明虚影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穿着黑色土布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虚影紧紧地从背后环抱着阿珍,一双半透明的鬼手捂在阿珍眼睛上。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狰狞或者戾气。

阿珍流出的那两行血泪,根本不是阿珍自己的眼泪

而是那个老太太鬼魂凝结而成的鬼怨之血

透过鬼手滴落在了阿珍的脸上。

阿珍刚才哭喊的时候

这个老太太的鬼魂转头对着香案上的喜烛用力吹了一口鬼气。

“是恶鬼附身吗?要我一把火把她烧了吗?”

苏酥跃跃欲试。

“不可妄动。”

季长风一把按住了苏酥的手腕。

“你仔细看她身上的气。没有煞气,也没有戾气”

“只有灰白色阴气。这种气不仅不会伤害宿主,反而带有极强的保护意味。”

季长风看着那个紧紧护着阿珍的老太太虚影。

“那不是恶鬼。那是这户人家的祖灵。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这位新娘已故的奶奶。”

“奶奶的魂魄一直没有去投胎,就是为了庇护自己的孙女。”

“今日她显形不是为了作祟,而是在用极其极端的手段阻止这场婚事。”

“阻止婚事?为什么?难道那个新郎长得比猪八戒还丑?”

苏酥的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

就在这时,吊脚楼外传来了唢呐声和鞭炮声。

“接亲的队伍来了!新郎官来了!”

外面有村民大喊。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年轻人簇拥着一个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新郎走进了堂屋。

这新郎穿着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五官倒是端正,只是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轻浮和急躁的气息。

看到堂屋里熄灭的喜烛和满脸血泪的阿珍,新郎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闪过极其不耐烦和厌恶的神色。

“这怎么回事啊?还把蜡烛给弄灭了,真不吉利!”

新郎毫不客气地嚷嚷起来,完全没有顾忌周围长辈的面子。

他大步走到阿珍面前,一把抓住阿珍的手腕,想要将她强行拉起来。

“行了行了,哭嫁的规矩意思一下就得了。”

“外面婚车还按小时算钱呢,赶紧跟我走,把嫁妆都带上”

“我城里的朋友都在酒店等着呢!”

“放开我!”

阿珍惊恐地挣扎着。

老太太的鬼魂在看到新郎的瞬间,脸庞变得扭曲和愤怒

她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对着新郎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嘶”

新郎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一股阴风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但他并没有在意,反而更加用力地拖拽阿珍。

阿珍的父母见状,连忙上前劝阻:

“李少,阿珍今天身体不舒服,这喜烛也灭了,实在是不吉利。要不婚事缓几天?”

“缓几天?你们开什么玩笑!”新郎一下子就火了,指着阿珍父母的鼻子骂道

“酒席都定了,请柬都发了,你们现在跟我说缓几天?”

“我不要面子的吗?你们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那三十万的陪嫁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副嘴脸让周围的村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三十万的陪嫁钱,这才是你今天必须要接走她的真正原因吧?”

一个声音在嘈杂的堂屋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挡在了新郎和阿珍之间。

正是季长风。

“你谁啊你?少管闲事!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县城里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

新郎瞪着眼睛,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季长风死死地盯住了新郎的那张脸。

“大老板?做建材生意?”

他转过身,面向阿珍的父母和满屋子的村民

“一个人的穷通祸福,皆写在脸上。”

季长风指向新郎的额头两侧。

“看他的夫妻宫,也就是眼尾处。此处凹陷干瘪,隐现一层青黑色的秽气。”

“这在相学中,叫刑克配偶。说明此人不仅生性凉薄,毫无夫妻情分可言”

“更是会在婚后疯狂榨取妻子的气运和钱财,带来无尽的灾祸。”

新郎脸色一变,大骂道:“你个神棍胡说八道什么!”

季长风根本不理会他的跳脚,指向了新郎的鼻子。

“再看他的财帛宫。鼻准代表财富,他的鼻准不仅发暗,毫无光泽,而且鼻翼极薄,鼻孔朝天微露。”

“这是典型的漏财相。而且他鼻梁骨起节,说明他求财的手段极其偏激且伴有巨大的风险。”

最后,季长风的目光直刺新郎的双眼。

“他的眼神。眼神游离飘忽,不敢与人正视,眼白之中布满血丝”

“且有极细的红血丝直接穿透了瞳孔。”

季长风的声音拔高。

“这在相学中,叫赤丝贯瞳!是大凶之兆”

“代表着倾家荡产,被极度的贪婪和绝望逼入绝境的面相!”

季长风看着阿珍那惊恐的父母,一字一顿地揭开了真相: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建材老板。”

“他是一个输红了眼的烂赌鬼!”

“他今天这么着急要把阿珍娶进门根本不是为了结婚”

“而是急需你们家准备的那三十万嫁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阿珍的父母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

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平时在他们面前极其阔绰的准女婿。

新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放屁!你这是诽谤!老子今天弄死你!”

新郎气急败坏,挥起拳头就朝着季长风那张清俊的脸砸了过去。

“想动我老板?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就在新郎的拳头距离季长风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一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小手从旁边探出

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新郎的手腕。

新郎愣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回来

却发现那只手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他的手腕骨头都被捏得发出了咔咔声。

“啊!痛痛痛!放手!”新郎惨叫起来。

“放手?”

苏酥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单手一抓新郎的领口,拎小鸡仔一样,将男人直接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苏酥提着新郎,像是抖麻袋一样抖了几下。

“稀里哗啦”

新郎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几个眼尖的村民立刻凑上去看。

不是什么老板的名片或者合同。

那是三张揉得皱巴巴。

按着红手印的借条

阿珍的父亲捡起一张借条,双手颤抖着念了出来:

“借豹哥高利贷五十万元整,日息千分之五,逾期拿房产抵债”

铁证如山!

“畜生!你个天杀的畜生啊!”

阿珍的父亲彻底怒了。

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直接抄起一根扁担,朝着新郎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苏酥极其配合地松开了手,新郎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正好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扁担,被打得头破血流。

“敢骗我女儿!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烂赌鬼!”

周围的土家族汉子们也红了眼,抄起板凳扫把,对着新郎和伴郎就是一顿暴打。

接亲变成了全武行。

烂赌鬼新郎连滚带爬地被村民们打出了寨子

收了黑钱的媒婆也趁乱灰溜溜地逃走了。

堂屋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阿珍坐在蒲团上,她脸上的血泪已经停止了流淌。

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老板。”

苏酥凑到季长风身边。

那个附着在阿珍身上的奶奶鬼魂,脸上已经没有了悲愤。

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抚摸了一下孙女的头发。

随后老太太转过身,对着季长风和苏酥鞠了一躬。

季长风神色肃穆。

他走上前,取出三枚铜钱呈品字形摆放在香案上。

然后点燃了一炷清香,插在香炉里。

“后世子孙之劫已解,烂木已折,良木将生。”

“祖灵护佑之恩已尽。尘归尘,土归土。”

“老人家,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不要再留恋人间了。”

随着季长风的话音落下。

老太太的虚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的身体化作微光飘散,去往了地府轮回。

祖灵消散的同时

刚才被吹灭的喜烛,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重新燃起了

堂屋里的阴冷气息被驱散。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珍的父母拉着女儿给季长风跪下了。

“如果不是您拆穿了那个畜生,我们阿珍这辈子就被毁了啊!”

“这大恩大德,我们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阿珍父亲老泪纵横

从口袋里掏出用手绢包着的厚厚的钞票,就要往季长风手里塞。

季长风伸手挡住:“看相破局,收你两千即可,多一分不要。拿去给阿珍压惊吧。”

这副高风亮节的模样,让村民们更加敬畏。

“这怎么好意思啊”阿珍父亲搓着手,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师,还有这位神仙一样的小姑娘。”

“这婚虽然不结了,但我们家准备的几十桌流水席可是现成的啊!”

“你们要是不嫌弃,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坐上座,吃顿饱饭!”

一听到好酒好肉,在一旁装酷的苏酥其严肃地看着季长风:

“老板!人家一片诚心,我们要是不吃,岂不是寒了乡亲们的心!这席,我吃定了”

半个小时后。

原本充满悲伤和血泪的吊脚楼堂屋,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赶走了骗子,拯救了女儿,这比结婚还要值得庆祝。

山风吹过吊脚楼,带走所有阴霾

只留下浓郁的肉香和人间的烟火气在群山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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