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灵帝刘宏驾崩,享年三十三岁。这位自十二岁登基,在位二十一年的皇帝走了,留给自己十四岁儿子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黄巾之乱虽平,各地叛乱此起彼伏;宦官与外戚争权,朝堂乌烟瘴气;地方豪强拥兵自重,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昔日强大且辉煌的大汉王朝,风雨飘摇中!他走得无牵无挂,因为他知道,也相信:自有人为他,为他的后人,为大汉,守住这份天地的同时,开疆拓土,再铸汉魂!
接受汉灵帝遗诏的蹇硕,本想在汉灵帝驾崩当日便诛杀何进,然后立刘协为皇帝,因手下司马潘隐与何进有旧对何进使眼色而失败。何进掌握朝政大权后,怨恨蹇硕曾想谋害自己,意欲诛杀蹇硕。而欲杀何进不成后,蹇硕心里疑虑不安,暗中联系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人,一起动手诛杀何进。却不想,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之人,他更亲近信赖何氏,与赵忠等人商议后,不但拒绝蹇硕的提议,还把蹇硕的信送给了何进。五月二十七日,何进大怒,命令黄门令逮捕蹇硕,将他处死,更是趁机将原归蹇硕率领的禁军全部接收为己用,蹇硕没杀成何进,反而却助其实力大增。
八月的洛阳,天气异常闷热。何进在袁绍的怂恿下,终于下定决心铲除宦官。他上书太后,请尽诛中常侍以下宦官,改用三署郎官代替;同时为了诛杀宦官并给何太后施加压力,征召了董卓和丁原等人进京,让大军驻扎在洛阳周围,做个样子。而让何进没有想到的是,董卓无视了他的命令,快速向洛阳城挺进,而丁原的并州兵则驻守在河内。
然而,不但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反对,何太后也犹豫不决,只因当年她能当上这个皇后,全倚仗张让等宦官的帮忙。话又说回来,先帝刚刚驾崩,便对他生前宠信的宦官下手,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太后,大将军在外集结了大军,这是要逼宫啊!"张让跪在何太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奴跟随先帝三十年,从未有过二心.....”
何太后心软了,下旨让何进进宫,想要劝哥哥不要做得太绝。却不知,这一纸诏书,竟将自己的哥哥彻底送进了地狱。
八月二十五日,何进刚走进嘉德殿,就被张让、段珪等宦官团团围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常侍便率先动手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
何进的死讯传出,洛阳城顿时大乱。袁绍、袁术兄弟率领军队攻入皇宫,杀了宦官所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之后,只要看见宦官,无论长幼全部杀掉,屠杀了二千多人,皇宫里血流成河,连御沟里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何进部将吴匡认为何进之死与其弟何苗有密不可分,便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联合,率军攻杀了车骑将军何苗。
而为了逼出躲在宫中的张让等宦官,袁术放火烧了南宫,宦官们被逼无奈只好出来,十常侍中有的被杀,有的被逼跳河,张让、段珪见大势已去,带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从北门逃出了洛阳。他们沿着邙山北麓一路狂奔。
却没有人注意,一个人没有跟随张让等人逃走,而是背着一个包裹,偷偷遛到皇宫中一个僻静的墙角处,拨开杂草后,墙角处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那人快速钻了出去,待来在墙外,见四下无人,那人拔腿便向黑暗跑去,却没跑几步,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黑暗中走出几个人来,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苍白无须的脸,正是十常侍之一的高望,没待高望出声,其中一人,手起刀落,带着高望的人头与包裹迅速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一具谁也不认识的无头尸体。数日后,高望的人头,出现在潞县冯府已故老爷夫人的坟前,老管家冯安在喃喃低语。
距离黄河不远处,一群人正在拼命逃亡。
“陛下,陈留王,快跟上!”逃出洛阳的张让气喘吁吁地催促着,“过了黄河就安全了......”
十四岁的少帝刘辩,自出生便养在宫中,锦衣玉食,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倒是九岁的陈留王刘协,紧紧拉着哥哥的手,显得比他沉稳许多。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黄河岸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张让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骑兵正快速追来。为首的,正是河南中部掾闵贡。原来,尚书卢植和河南中部掾闵贡后来发现皇帝和宦官逃走,便带人一路追赶,终于在黄河岸边追上。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闵贡大声喝斥。
张让等人知道逃不掉了,纷纷投河自尽。卢植和闵贡这皇帝小哥俩已累得饥渴难耐,便命人宰羊给二人食用。少帝和陈留王被卢植闵贡等人护着,在野外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当他们沿着山路往回走时,遇到了一支从西边来的军队。
这是一支只有三千人的队伍,但军容整齐,甲胄鲜明。为首的将军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双眼中,隐泛阴冷寒光,不是别人,正是董卓。他原本是奉何进之命进京的,没想到还没到洛阳,就听说了宫中的变故,便一路急行军,急赴洛阳。
“末将董卓,参见陛下!”董卓翻身下马,跪在少帝面前。
少帝刘辨见董卓满脸胡须,模样凶悍,吓得说不出话来。倒是陈留王刘协,向前一步,轻声说道:“将军辛苦了。”
董卓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少帝的怯懦和陈留王的从容,都被他看在眼里。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八月二十八日,董卓率军护送少帝回到洛阳。他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编了何进和车骑将军何苗的部队。洛阳的局势,很快就被董卓掌控,他每天带着甲士出入宫廷,根本不把朝臣放在眼里。
九月的洛阳,已经有了几分凉意。董卓在温明园召集百官,说是要商议国家大事。文武百官到齐后,却见董卓带着佩剑,大剌剌地坐在了主位上。
“当今圣上懦弱,不足以承宗庙。陈留王聪明仁孝,宜为天子。”董卓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大厅里响起。
百官闻言,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是董卓要废立皇帝了。但慑于他的威势,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昔霍光废昌邑王,不过如此。有不从者,以军法从事!”董卓抽出腰间的佩剑,重重地拍在案上。
中平六年九月初一(公元189 年 9 月 28 日),董卓宣布废黜少帝刘辩,贬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献帝,改元永汉,时年九岁。何太后被迁往永安宫,不久后就被董卓派人毒死。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各地的州牧郡守,都对董卓的专横跋扈感到愤怒。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一些人,则暗中将目光投向了远离朝廷的北疆府,更有一些人,由此想到了一年前,冯鸾的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