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万岁驾崩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和新帝登基的诏书便会送到我北疆府,伯侯、元叹和羊衜,你们三人即刻着手准备,若不出意外,接下来,这大汉将真正开启乱世了,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冯磐看向三人说道。
三人领命,众人散去,积极准备,外表平静的北疆府,暗中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谷石醒来后,没有再哭闹要回洛阳,默默自怀中取出汉灵帝给冯磐的那道密旨,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不吃不喝!
冯磐默默看完密旨,再看看生无可恋的谷石,心中一阵酸楚。
这密旨说是给冯磐的,还不如说是给谷石的,比任何人都了解谷石的汉灵帝,知道自己的死,将会给谷石带来巨大的伤痛,以谷石的性格,必会寻死去追随自己。为此,汉灵帝才留下这道密旨,目的只有一个:让谷石活下去!同时也在密旨中再次恳请冯磐,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谷石余生的幸福。
想当年,一个只有十几岁的乡下少年,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懂得过多的人生大道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报答救命之恩。便只身进入危机重重的皇宫,为了当年的一个承诺,将自己至于险境而不悔!
冯磐真的无法想象,一个少年,是怎么能在这皇宫中生存下来,而且还要游走于汉灵帝与张让等宦官之间,每一分每一秒,都犹如在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是万劫不复。可谷石不仅活了下来,还赢得了张让等人的信任,成为其心腹之人,为汉灵帝能够掌控宦官集团可以说是厥功至伟。这份心智与坚韧,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冯磐轻叹一声,抬眼看向谷石,眼中满是怜惜,心中更是默默下定决心:定不负汉灵帝所托!
“谷石接旨!”冯磐站起身来,手捧那道密旨,看着谷石沉声说道,声音不是很大,却异常有力。
谷石的眼珠转了转,没有反应。
“谷石接旨!”冯磐再次加重语气说道。
这次,谷石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谷石,你小子给朕好好听着,当年朕把你捡回来后,你可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朕如今虽然不在了,但你的命还在,还是属于朕的。你要替朕好好保护好这条命。今日,我要告诉你小子,你的命永远不属于你自己了,现在朕把你的命暂时交给了冯磐,以后你的生死就归他管了。待大汉中兴,朕的子孙再登皇位时,你的命便归朕的子孙了。你要好好活着,朕的子孙还等着你去伺候呢!你小子要是敢不听朕的话,那你永生永世都不要再来见朕了!”
随着冯磐的话语,仿佛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随着这涟漪的越来越大,僵硬而无任何反应的谷石终于有了反应。谷石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开始有了微微的颤动,眼泪又如断线的珍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终究只是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让人听了,肝肠寸断。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冯磐,嘴唇微微蠕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冯磐见状,接着说道:“这道密旨的内容分两部分,前半部其实是给你的!你若不信,可以亲自看看,是否遵旨,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对万岁的承诺,外人又不知道,你自己良心过得去就行。至于后半部,你也可以看,是托我照顾你的。”说完,冯磐将手中密旨轻轻放在谷石胸口上。
谷石用哆哆嗦嗦的双手将密旨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捂着的不是一道密旨,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河。泪水无声地自谷石眼角滑落,没有任何的哭泣与抽泣声,只有泪水在无声地流淌。
冯磐静静地坐在那里,无声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谷石。与谷石相识八年了,当年的一个小太监,如今也成年了,算算,谷石的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为了汉灵帝,也为了当年的一句誓言,却从少年时起便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无间道的生活,时时刻刻都面临着死亡,而他却至今无怨无悔,可见是一个多么重情重义之人!
谷石动了,双手依然紧紧捂着胸前的密旨,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顺势跪在地上,冲着洛阳的方向,嘶哑着声音道:“谷石……遵旨。”那声音里,满是历经沧桑后的决绝与忠诚,仿佛在向那已逝之人立下最庄重的誓言。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挣扎起身,再拜,磕三个响头,再起身,再拜,磕三个响头,直到行完三跪九叩之礼,额头上已满是鲜血,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眼神空洞却又透着无比的坚毅。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来,将密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谷石转身望向冯磐,扑通跪了下去,以头触地说道:“小的谷石见过侯爷,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冯磐自谷石起来,直至给自己跪拜磕头,都一动未动,一言未发。此时,见谷石跪拜完,抬起头看向自己,便一脸正色地说道:“万岁爷虽然不在了,但旨意仍在,从今往后,至大汉中兴时,你的命便是我的了,未经我的同意,你不可擅自行动,尤其是关乎到你自身安危的事,你可曾明白?”
“回禀侯爷,小的明白!”谷石恭敬地回道。
“好!”冯磐大声说到,同时起身,搀起谷石,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血迹后,一脸郑重地说道,“在我北靖府有一条铁律,还有一些规定,今日我说给你,你要谨记!”
“侯爷请讲,小的定当谨记遵守!”谷石依然恭敬地说道。
“不许跪拜,这是什么铁律?”听冯磐讲完,谷石一脸疑惑地看着冯磐。
“对,就是这铁律,不是针对你一人,而是我北疆府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不过,在祭祖等家族事务中,是否行跪拜之礼则不在这规定之中。”冯磐重重点了点头,“慢慢你就会熟悉和习惯的,你要记住:北疆府就是你的家,北疆府所有人都是你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