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可曾想过,若按先生所想去做,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灾难?”冯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说前朝,只说我们现在,数十年来,发生过多少次先生所要去做的事情,而所有的结果,除了死伤无以数计的百姓,大片的良田耕地无人种植,无数的房屋被摧毁焚烧,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又可曾给哪一个百姓带来了‘太平’!只会有更多的百姓冻死、病死、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角端着茶碗却有些微微在抖的手上,继续说道:“先生说有百万信徒,可这些信徒大多是流民和农户,你让这些只会拿着锄头、镰刀耕种的百姓去做那些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们所做的事,那与杀死他们又有何异!这难道是先生口中所说的‘救百姓’吗?”
说到这里,冯磐声音陡然提高道:“但不知先生又是如何支撑庞大的太平道?先生的人才与钱财又从何而来?不要与我说全是先生自家钱财!而先生又可曾想过,即便如先生所说,先生成功了,但先生能保证这胜利就一定归先生?就一定归天下百姓?我送先生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下免费的食物’。人家付出了,是有目的的,不是免费的,终究是要索取回报的!”
听闻冯磐所言,张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却仍不甘心:“可若不去做,百姓就会一直受苦!朝廷腐朽不堪,官吏贪得无厌,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人饿死、病死!我的太平道,是百姓唯一的希望!侯爷有强横的军事力量,若肯相助,咱们定能成功,到时候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
“先生所谓的‘希望’,不过是空中楼阁。”冯磐抬眸,目光与张角对视,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我这里有数位老人,他们皆参与过以往的事,他们说,当时领头的人也说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最后呢?除了无数的百姓死亡,无数的田地荒芜,无数的百姓无家可归成为流民,得到的是更加困苦的生活。先生只看到了当下百姓的苦难,却没考虑到会给百姓带来的灾难。如今虽有疾苦,但像我潞县冯府、我中郎将府统辖地域,百姓在积极开垦荒地,百姓的日子虽苦,却在慢慢变好。先生若真为百姓着想,不如学我潞县冯府,安抚流民、发展农耕,而非如先生所想那般,让百姓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
张角沉默了,大厅里只有炭火发出的细微 “噼啪” 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下来:“侯爷是觉得,我的‘太平’,根本无法实现?”
冯磐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先生的心意是好的,但想法太过于脱离实际。天下太平,不是靠武力就能实现的,它需要慢慢治理,需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需要官吏清廉、社会安定。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需要长久的努力。若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让百姓遭受更多苦难。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侯爷所言,在下记下了,多谢侯爷今日良言,但我还会为了实现我的‘太平’去争一争,去拼一拼!”张角目光坚毅地看着冯磐说道:“若真有那一日,还望侯爷手下留情,放天下穷困百姓一条生路!”
“唉!”冯磐一声长叹后说道:“先生高义,在下佩服,先生与在下所谋虽相同,然路却不同。但请先生放心:我冯磐不会错杀任何一个贫困百姓!大汉有我靖疆军,必将中兴!”
“好!”张角一声喝赞道:“就让我们为了这天下百姓,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先生勤俭,生活清苦,还请先生吃下这碗‘糖粥’,日后当记这‘糖粥’也会令人迷失!”冯磐吩咐府中下人将事先做好的一碗加了糖的米粥端给张角。有些事,冯磐不便明说,也无法说出来,无凭无据,说了也许还不如不说。便只好暗中点拨了,至于张角如何去想,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冯磐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张角甚是疑惑地看着冯磐,而冯磐却也只是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米粥。
望着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清瘦中显得孤单,挺直中透着沧桑,冯磐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阵阵的落寞与悲凉:“你我所想所做,皆为黎庶,都想造福天下百姓,都想福泽苍生,但你我所选择的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你的路,历史已经证明是条死路;我的路,还在我的脚下,而我势必会一路走下去,难免有坎坷、难免有荆棘,也难免会走弯路,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终将是一片光明!”
“厉害啊!在他手下,我走不上十招必败,他若想杀我,三招足矣!”张愧从暗处走出来,神情颇为落寞地说道:“只那一道眼神,我就感受到无边压力!”
“难得啊,终于有令子道先生折服的人了,难得啊!”冯磐见张愧神情如此落寞,便打趣说道。
“侯爷且莫轻视这个张角啊!”张愧见冯磐似不以为意,忙出言劝道。
“子道先生无须如此,这大贤良师,不会与我为敌的!”冯磐笑着对张愧说道。
“侯爷不可大意啊!”张愧依然不放心地说道。
“无事的,他惧我师门,再者,我与他也无利害冲突,而且,说不得,他日后还会有求与我的!”冯磐自信地说道。
听到冯磐提起师门,张愧好像想起了什么,随即脸上便不再有担忧与焦虑。
说话间,苏辛等人都来到大厅,火婆婆与小婉儿也来了。经过火婆婆的精心调治,辅以那些珍贵药材,此时的小婉儿,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了,十岁的她,身材已经与正常孩子一样高了,甚至还有超过的势头。此时,一头扑进冯磐的怀里,满眼担忧地望着冯磐说道:“小哥哥,辛爷爷说你这里来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能会伤害小哥哥,那人走了吗?小哥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