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大厅,抬眼便看到一位身穿一袭简单的麻布道袍,脚穿一双有些陈旧的草鞋,面容清瘦而矍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与智慧,颔下几缕整洁而飘逸的花白胡须,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老人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在下冯磐,久仰大贤良师之名,今日有幸莅临鄙府,欢迎之致!”冯磐向着眼前这老人施礼说道。
“侯爷谬赞了!侯爷以少年之名,声震天下,必将大有所为,乃真英雄也!”张角一边还礼一边说道:“老朽今日冒昧登府,还望侯爷见谅!”
“先生此言差矣!”冯磐正色说道:“我大汉男儿,保家卫国实乃本分!而先生以一己之力,创太平道,行走天下,救治百姓,实乃大善,贤人之举,当流芳百世!”
听了冯磐的话,张角双眼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黯淡,随即便又恢复正常,同时,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
二人落座后,府中人送上两碗热茶,氤氲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先生请!”冯磐一指茶碗说道:“这是我闲暇时制作的香茶,还请先生品茗!”
“未饮而闻其香,好茶啊,实乃当世佳品!”张角端起茶碗,未饮便开口赞道。
“小道尔,令先生见笑了!”冯磐晒然一笑说道。
“世间道法,万法同源,大道小道,殊途同归!”张角微笑着回道。
“虽说万法同源,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冯磐坦然回道。
“听闻侯爷师出仙门,老朽也曾略窥仙门,不知是否贵仙门或传人有缘?”张角话题一转,说道。
“家师严令不许道出师门及名号,还望先生海涵!”冯磐略带愧色说道:“我只知家师曾数次出世,虽曾传授过一些有缘之人道法及炼丹之术,却无师徒之缘。而家师仅我一弟子,想来应该是不为先生所知了!”
“侯爷之师,当为真仙人也!”张角似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我曾听家师言,百年前,曾偶遇一真仙,鹤发童颜,手持竹杖,一身灰色道袍,不染一丝尘埃。曾指点过家师,虽只寥寥数语,对家师却如同醍醐灌顶,当时家师曾想拜那真仙为师,奈何真仙说无师徒之缘,便飘然离去,至今再无相见!家师为此,抱憾至极!”
“不会这么巧吧!”冯磐心中一震:“这打扮,不就是无尘谷众人口的仙人,也就是那山洞中外星人吗!”冯磐不知道的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震惊,已经被张角发觉。
而张角的内心却已经是震撼至极了!“仙门!真仙之徒!自己的所谓仙门,在冯磐的师父面前,那就是笑话啊!”
“若得仙门相助,那自己所谋之事,焉有不成之理!”本来此次前来,张角只是因为冯磐手里有一支实力强横的军队,想进行一番拉拢,也没抱一定要把冯磐拉入太平道的。但现在得知冯磐竟真如坊间所传,出自真正的仙门,不由得令张角激动万分的同时,坚定了必须要让冯磐加入太平道的决心!
“老朽与侯爷同为汉人,同出自仙门,今日又同室品茗,当为有缘啊!”张角哈哈一笑后说道。
“缘深缘浅,缘聚缘散,惜缘随缘莫攀缘!”冯磐洒脱一笑说道!
“哈哈哈!”张角听了冯磐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便似悟通了什么,爽朗大笑后说道:“好一个惜缘随缘莫攀缘!老朽不如侯爷,着相了,着相了!”
说完,端正身子,正色望向冯磐说道:“侯爷以少年之躯,灭西部鲜卑,扬我大汉声威,还我大汉北疆安稳,佑我大汉北疆百姓平安,此等功绩,便是朝中老将也难企及。”张角的声音低沉而极具感染力,还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如今并州乃至大汉十三州,流民心向并州,豪强则避退,侯爷这般少年英杰,难道只想守着一方之地,看着大汉其他十余州的黎民百姓在水火里挣扎吗?”他说着,他放下手中茶碗:“上个月我在巨鹿郡,见路边饿死的孩童,手脚细得像枯柴,肚子却鼓得老高;还有那逃荒的妇人,为了换半块饼,竟要把亲生女儿卖给人牙子。我来侯爷这里,一路上,多次见官吏强征赋税,甚至连农户准备的今春种子都抢走了,这是要置农户于死地啊——这天下,已经如此这般,侯爷就没想过要改变吗!”
张角目视冯磐,眼中满是急切:“侯爷,我的太平道,便是要救百姓于这般苦难之中。人人平等,再无贵贱之分,官吏不能欺压百姓,豪强不能兼并土地;财产共有,地里收的粮食,大家按需分配,再不会有人饿死。我在大汉传教十余年,教百姓识字,为百姓治病,那些流民都说,跟着太平道,才有活路。若是侯爷入我太平道,届时,你我联手,必将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还大汉百姓一方净土!到时候人人有田种,家家有饭吃,侯爷御鲜卑并州,剿鲜卑三大部于塞外,不都是为了我大汉百姓吗!不也是为了实现我所说的这一切吗?”
冯磐目光清澈地望着眼前这侃侃而谈自己心中理想的老人,缓缓开口:“先生心怀百姓,我深感敬佩。可先生口中的‘太平’,未免太过天真。就说‘财产共有’,假设一个老汉,冬日里顶着严寒辛苦开垦荒地,春天又起早贪黑照料庄稼,待到了秋天,终于有了收成,而此时,若按先生的‘财产共有’,他要将一年来的辛苦所得,分给村子里那些每日里偷懒耍滑、不愿劳作的人,这对他公平吗?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卖力气干活?到时候地里长不出粮食,只会有更多人饿死。”
张角眉头一皱,急忙反驳:“公子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说的‘财产共有’,是让百姓都有地可种,并非养懒汉。那些不愿劳作的人,自有太平道的规矩约束,绝不会让他们白白占用粮食。而且只要我们变革了这天下,没了贪官污吏盘剥,地里的收成只会多不会少,足够百姓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