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别拿部落存亡当儿戏!” 库莫奚部首领皱着眉反驳说道,“我部人口本就少,上次跟着和连打北地郡,已经折了不少人。要是再出兵,部落里的老弱妇孺谁来保护?我觉得还是休养一年,待明年牛羊多了,再做打算。”“库莫奚大人是怕了吧?” 拓跋别部首领破洛汗氏嗤笑一声,他年轻气盛,腰间挂着两把锋利的弯刀,“草原上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打别人,别人就会打你!我听说宇文部已经在召集人马了,要是他们先拿下宴荔游和落置鞬落罗,下一个就该轮到咱们推寅部了!到时候别说老弱妇孺,恐怕连咱们的骨头都要被他们拿去喂狗!”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支持出兵的首领们拍着胸脯喊着 “趁势而为”“报仇雪恨”,反对的则攥着骨牌细数家底、担忧族人安危,连帐外巡逻的卫兵都能听见帐内的争执声。
拓跋侩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珏。和连在世时,鲜卑联盟虽松散,却也没人敢公然挑战其权威。如今这位大首领死在边境冲突中,联盟分崩离析,他这个索头部首领,若不能抓住机会,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片草原上?眼角余光扫过帐内争论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大帐内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长相与他极为相似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中年男子似有感觉般,抬头迎向拓跋侩的目光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见此,拓跋侩也是心领神会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继续听众人的争论。
就在大帐中众人争论正盛时,那中年男子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诸位稍安勿躁。”
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只见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首领:“斛律大人说的粮草短缺问题,这事容易,此次作战,你们所缺粮草都由我部负责补给,我保证你们的粮草足够支撑到秋收;至于库莫奚大人担心的族人安全”说到这里,那中年男子望向座位上的拓跋侩继续说道:“还请大人允许让我部向西扩张,这样就能与库莫奚部相接壤,从而我部留守的人就可以在守护我部营地时,一起守护库莫奚部营地,从而解去库莫奚大人的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迈步走到大帐中央,手指指向帐壁上挂着的简单的一张地图说道:“宴荔游部是三部中实力最弱的部落,而且首领宴荔游年老且多疑,长子和次子为了继承权争得你死我活,部落内部早已分裂,我们只需派人去挑拨,届时他们自会内乱;而实力稍弱于我们的落置鞬落罗,则正在忙着全力扶持他的儿子落置鞬都烈,可惜的是,聪明且老奸巨猾的落置鞬落罗,却在他儿子身上犯了致命的错误,他忘记了:鸟鹰永远没有制霸蓝天的能力,注定成不了空中霸王般的金雕!而且他们虽然与柯最部交往密切,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交情,全都不是事!况且那几个与柯最关系不是很好的家伙,可一直在寻找机会呢!”
“可……那慕容、宇文等几个部落向来反复无常,频繁背叛盟约,要是他们中途反水怎么办?那时,别说只是你拓跋邻留守的人马,就是我推寅所属的全部部落集结在一起,都不敢说会完胜他们几个部落!”库莫奚首领还是有些担忧。
“反水?”被称为拓跋邻的这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已让使者带着落置鞬落罗去年偷袭他们几个部落并杀死慕容部首领爱子的证据去见那几个人了,同时我还许以了重利!报仇的同时还会有巨大的好处,我想,即便他们再蠢,这次他们也绝不会反水。更何况,就算反水,咱们也早有准备,我已经派数支心腹小队,秘密绕到他们几个部落后方,一旦他们有所异动,立即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若真那样,呵呵,在这早春时节,没有粮草的他们,其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啊!”他看向乞伏部首领继续说道:“你们的仇,只要拿下落置鞬落罗,我必会圆了你手刃仇人的愿望!”
“好!不愧是我索头部好男儿!”拓跋侩站起身来,市高声赞道,随即说道:“和连已死,鲜卑不能没有新的大首领。”拓跋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咱们推寅部此刻退缩,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宇文部或慕容部吞并其他各部落做大,而我们却什么都不做吗?若真如此,那时咱们这些部落,都将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这次我索头部将为先锋,待拿下宴荔游与落置鞬落罗两部,届时那两部原本拥有的大草原上的牧场、牛羊、族人及奴隶等,将依战功分配给诸位。诸位若是不愿出兵,去留随意,我也不强求,只是日后诸位若在这草原上再有任何事情,我索头部怕是无能为力了。”
大帐内鸦雀无声,各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拓跋侩的话既解决了众人的担忧,又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要么跟着索头部搏一把,争夺鲜卑大首领之位,要么等着被其他部落吞并。
乞伏部首领率先单膝跪地:“我乞伏部愿随大人出兵,为我弟弟报仇!”素和首领紧随其后:“我素和部也愿出兵!”紧接着,其他首领也纷纷附和,连先前反对的斛律首领和库莫奚首领,最后也是无奈只能表示同意。
拓跋侩看着眼前臣服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知道,从决定出兵的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索头部的首领,而是朝着鲜卑大首领的位置,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再次看向那拓跋邻,心里涌起阵阵莫名的情绪!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只比自己小几岁,这些年来,一直甘于辅佐自己这个大哥,无怨无悔!但自己这个哥哥却比谁都清楚:这个平常做事低调、随和的弟弟,拥有着怎样卓越的领导能力、决策能力、政治智慧和军事才能,索头部能成为推寅部的最大部落,可以说,自己这个弟弟是居功至伟!有时候,拓跋侩甚至都曾想到,多亏自己一直无后,否则……!如今看来,日后自己将这推寅部的大旗交到他的手上,相信一定会做得比自己更好,也一定会带领索头部,走向巅峰王座,甚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