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迈着小短腿,在药柜间穿梭。她踮起脚尖,把夏枯草从高处取下来;又蹲下身,在底层的抽屉里翻出金银花和菊花。每拿一样,她都会低头看一眼手中的药方,确认没错,才放进小篮子里。
江空站在柜台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忙来忙去,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荧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用这些药材做饮料?”
她看着药方上那些名字——夏枯草、金银花、菊花,怎么看都是清热去火的东西,和“好喝的”三个字沾不上边。
钟离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这些药材多为清热之物。想来,江空先生是要做凉茶一类的饮品了。”
江空转过头,朝钟离拱了拱手。
“钟离先生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钟离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品茶。
七七很快把药材都抓齐了,提着篮子走回来。她把篮子放在柜台上,抬头看着江空,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空接过篮子,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是把药材倒进锅里,加入清水,然后点燃炉火。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弥漫开来,整个不卜庐都笼罩在一股清苦的气息中。
派蒙飘在一旁,飞来飞去,看着江空忙活。
“你这手艺行不行啊?别把不卜庐的药给糟蹋了。”
江空没理她,继续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汤色。
熬了一会儿,他拿起滤网,把药渣捞出来。然后又换了个锅,把药汤再过滤一遍。
派蒙看着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说: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江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七爷,弄些冰糖来。”
七七点点头,转身跑进里堂。不一会儿,她抱着一大块冰糖出来,那冰糖比她的脑袋还大,她抱在怀里,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挪过来。
江空看见那块冰糖,眼睛都直了。
“多了多了……糖多了!”
七七却没理会他,抱着冰糖走到锅边,踮起脚尖,把整块冰糖往锅里扔。
“不多的,不多的。”
她一边扔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江空伸手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块冰糖“噗通”一声落入锅中,溅起几滴药汤。
他无奈地看着七七。
七七对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足。
江空叹了口气,拿起勺子搅了搅。冰糖很快融化,融入药汤之中。
又熬了一会儿,他舀起一勺尝了尝。
入口是药材的清苦,然后是冰糖的甜。那甜味很足,和记忆里的味道差不多,但对他来说,还是有点甜了。
他放下勺子,看了七七一眼。
七七正眼巴巴地看着那锅汤,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江空什么也没说,只是说:
“七爷,来点冰元素降降温。”
七七会意,点了点头。她抬起小手,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光芒——那是冰元素的力量。她往锅里轻轻一点,一道寒气注入汤中,锅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江空拿起一个大茶壶,把锅里的汤倒进去。
完工。
他从咫尺物中取出茶具——几个小杯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
然后他提起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橙黄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冒着丝丝凉气,药香混着甜香飘散开来。
江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七七第一个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双粉紫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冰冰凉凉的。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小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满足。
荧也端起杯子,尝了尝。她点了点头。
“是好喝。这叫什么?”
江空想了想。
“这是凉茶,就叫……王老……七吧。”
他说到“七”字的时候,目光落在七七身上。
七七没听懂这个梗,只是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
钟离端起杯子,慢慢品尝。他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味道确实不错。只是于我而言,有些甜了。”
江空叹了口气。
“害,我也觉得。七七扔太多冰糖进去了。”
派蒙已经喝完了第一杯,正端着杯子等第二杯。她听到这话,抬起头。
“诶?很甜吗?我觉得刚刚好啊。”
几人看了看七七,又看了看派蒙,脸上都浮现出微妙的笑意。
七七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派蒙也凑过去,把杯子递过来。
“再给我来一杯!”
江空给她倒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白色的衣装,衣袂飘飘,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腰带。一头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他的五官清秀,眉眼温和,戴着眼镜,但那双眼睛却有些特别——瞳孔是竖着的,像是蛇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上,盘着一条白色的蛇。
那蛇通体雪白,鳞片泛着淡淡的光泽。
男人走进来,看见柜台边围着的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七七身上,温和地说:
“多谢你们照顾我家七七了。”
派蒙飘过去,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是?”
男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
“失礼了失礼了。我是这家不卜庐的老板,白术。”
派蒙恍然大悟。
“啊!原来老板不是七七啊。”
她上下打量着白术,目光在他脖子上那条白蛇身上停留了一瞬。
“而且是个在脖子上挂了药材的怪人。”
话音刚落,那条白蛇忽然开口了。
“真可怜,七七已经够单纯了,居然还有比七七更单纯的受骗者。”
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嘲讽。
派蒙吓了一跳。
“啊!那个药材……那条蛇,说、说说说说话了!”
荧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派蒙,这里是璃月,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不是才见过僵尸吗?”
派蒙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那、那不一样嘛……”
白蛇吐了吐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我本不想开口。可再不开口,就要被你们当成抽屉里那些蛇干了。”
白术咳了咳,打断它。
“呵呵,这位是【长生】,她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言归正传……各位来不卜庐,想必是有事要做。何不谈谈呢?”
钟离上前一步,负手而立。
“请问贵店有无【永生香】?”
白术眼睛微微一亮。
“哦,永生香啊。当然有了。”
派蒙松了口气。
“太好啦,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白术微微一笑,接着说:
“三百万摩拉,品质上等。”
派蒙的笑容僵在脸上。
荧眉头一皱。
“你不如去抢啊?”
派蒙也帮腔:
“就是啊,这也太贵了!”
钟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嗯……三百万摩拉,乍一听也没什么。但就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有些难办。”
白术看着他们那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看在你们陪七七玩了这么久的份上……”
他顿了顿。
“打个折,二百九十九万就行了。”
派蒙愣住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钟离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二百九十九万……原来如此。就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比三百万少了一万。”
派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奈。
“这个人没救了啦。”
江空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他摆摆手,语气随意:
“三百万就三百万吧。记在七星账上就行了。”
他看向白术。
“白先生快去把东西拿来吧。”
白术点点头,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出来,递给江空。
“这就是永生香。品质上乘,保管好用。”
钟离见东西到手,朝白术拱了拱手。
“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齐全,我们也该回玉京台了。”
他看向七七。
“白术老板,七七小朋友,后会有期。”
江空把茶具收起来,又从那壶凉茶里倒出一壶,放在柜台上留给七七。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七七。
“七爷,下次再来喝凉茶。”
七七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空站起身,和荧、派蒙一起,朝七七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不卜庐。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七七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白术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七七,刚才那几个人……”
七七回过神来,拿起江空留下的那壶凉茶,给白术倒了一杯。
白术接过,抿了一口。
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竟然以药材入茶,有些巧思。”
他放下杯子,问七七:
“那人是谁?”
七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到最后几页。
她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喃喃念道:
“江空,缘分,很久以前,命运。”
白术听到“很久以前”这四个字,眼睛微微一亮。
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明暗不定的光芒。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失笑。
“怎么可能……”
他轻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阳光正好。
七七抱起那壶凉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那杯凉茶,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