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看着柜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懂你在说什么。”
七七抬起头,那双粉紫色的眼睛望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瞳很特别,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澄澈。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荧,然后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又像是在努力把话说清楚:
“天衡山,用归终机,狩猎椰羊。”
荧还是一头雾水。
她看向派蒙,派蒙也摇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又看向江空,发现江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知道但我不说”几个大字。
荧瞪了他一眼。
江空无辜地眨眨眼。
钟离此时在一旁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从容:
“归终机……我倒是有所耳闻。”
几人看向他。
钟离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门外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是远古仙人在天衡山上架设的一种弩炮,属于机关术的一种产物。位置在【天衡古城垣】之间,能够自行迎击体格巨大的魔物,防备来自外界的威胁。据传那些弩炮威力极大,一箭可穿山裂石,只是如今已经多年未曾动用了。”
派蒙眼睛一亮,飘到钟离身边。
“嘿嘿,钟离真的知道很多东西呢!”
钟离却微微拧起眉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也并非如此吧。比如这个【椰羊】,我就不知道是何物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求知欲。
七七这时又开口了:
“【椰羊】是,传说之中的,半仙之兽。”
众人看向她。
七七却又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像是在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
派蒙等了半天,见她没有下文,忍不住飘近一点,凑到她面前问:
“就这样吗?没别的了吗?”
七七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钟离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归终机附近看看吧。兴许到那边就有线索了。”
江空却没有动。他低下头,看着七七,忽然开口问:
“七爷,你要狩猎椰羊干什么?”
“嗯……椰羊的奶,好喝。”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比一般的羊奶,好喝。”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
“名字……我找找……”
说完,她再次把手伸进怀里,把那个小册子掏了出来。
七七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找着。
派蒙、荧、江空都凑过去看着。钟离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但目光也落在那本小册子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七七翻了好一会儿,小小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最后终于停在一页上。她指着上面的字,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念道:
“啊,就是这个。好喝的奶……叫做椰奶。”
荧:“……”
派蒙:“……”
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荧的眉头跳了跳,派蒙的嘴角抽了抽,就连飘在空中的小身子都晃了晃。
钟离站在一旁,那张一直从容不迫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无奈。他抬起手,轻轻扶了扶额,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派蒙终于忍不住了,飘到七七面前,指着她的小册子说:
“椰奶……那不是从椰子里来的吗?椰子是长在树上的,不是什么椰羊啊!”
七七看着派蒙激动的样子,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表情。
椰羊……不是有椰奶吗?那椰奶当然是椰羊产的啊。
她歪着头,盯着派蒙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册子上写着的“椰奶”两个字,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江空却没有笑。
他蹲下来,让自己和七七平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调侃,只有一种温和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七七的小脸蛋。
那脸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又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捏上去的触感很特别,没有正常人的温热,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柔软。
“椰奶的来源,其实是椰树哦。不是什么椰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告诉她一个秘密。
七七愣住了。
她歪着头,盯着江空看了好几秒。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是困惑,是思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册子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江空,然后再低头看册子。
然后她陷入了沉思。
小小的身影站在柜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她那双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全新的信息。
江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怜爱。
这个小小的僵尸,一个人守在不卜庐里,靠着小册子记住所有事情。她记得椰奶好喝,却不知道椰奶从哪里来。
他轻声问:
“七七想不想喝点别的新鲜的东西?”
七七回过神来,抬起头。
“什么?”
江空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准备写点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一件事——在这边,他大字不识一个啊。
他转过头,看向派蒙。
派蒙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双手一摊,小脸上露出半月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想起这茬了”。
“你不会想让我来写吧?我虽然识字,但这毛笔有我一半高了,写起来肯定很吃力。”
她飘到毛笔旁边比划了一下,那毛笔确实快有她高了。
江空又看向荧。
荧一叉腰,理直气壮:
“你看我干嘛?我是外来人,大字不识一个。”
江空沉默了。
钟离这时开口了:
“我来写吧。你念,我写。”
江空一愣。
他看向钟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钟离站在那儿,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给人当文书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江空内心则是:
家人们,也是好起来了,让帝君给我当文书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纸笔递了过去。
钟离接过,铺开纸,提起笔,等着他开口。那执笔的姿势端正标准,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书法的。
江空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夏枯草十五,金银花十,菊花十,大枣十,枸杞五,甘草五,罗汉果半。”
钟离的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写下一个个端正的字。他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遒劲,带着几分古韵,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写完后,他把药方递给江空。
江空接过,低头看了看。虽然看不懂,但光看那字迹,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转手就把药方递给了七七。
“七爷,去把这些东西抓来。”
七七接过药方,低头看了看。她看了好几秒,小小的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似乎在辨认上面的字。然后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药方收好,跳下柜台。
那柜台比她人还高,但她跳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迈着小短腿,往药柜的方向走去。
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药庐里穿行,穿过那些比她人还高的药柜,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药材,有的则要爬到高处,然后一样一样地放进小篮子里。
派蒙飘到江空身边,好奇地问:
“江空啊,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江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荧,又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钟离。
然后他嘿嘿一笑。
“做点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