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望舒客栈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江空领着小六走进客栈，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来到柜台前。
菲尔戈黛特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江空开口：
“老板娘，两间上房。”
菲尔戈黛特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放下算盘，盯着江空，一字一句地说：
“是老板，不是老板娘。”
江空：“……”
他忘了这茬。
“老板，来两间上房。”
菲尔戈黛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翻开账本。
“然后准备些晚餐。”
江空低头看向小六。
“想吃什么？”
小六仰着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看江空，又看看柜台后面那些写着菜名的木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空把菜单递给她。
“自己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小六接过菜单，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眼睛都花了。那些字她有一半不认识，认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看了半天，抬起头，小声说：
“我……我随便。”
江空笑了。
“那就随便点两个。”
小六又低下头，手指在菜单上慢慢移动，最后点了两个她勉强能念出来的。
“这个……香嫩椒椒鸡。还有这个，清炒虾仁。”
江空点点头，又对菲尔戈黛特加了两道：
“松茸酿肉卷，两份山珍热卤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松茸酿肉卷少点辣。”
小六忽然开口：
“香嫩椒椒鸡要辣一点的。”
江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六，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你这么能吃辣？”
小六嘿嘿一笑，点点头。
“嗯！我爹说我随他，从小就不怕辣。”
江空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他双手抱拳，朝小六拱了拱手。
“佩服佩服！”
小六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可惜动作不标准，手举得歪歪扭扭的。
这次江空没有选择去顶层的露台，而是在楼下大堂找座位。
大堂里人不少，几张桌子都坐着客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吃饭，有的在高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酒香。
江空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桌子，忽然停住了。
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金色的头发，一个白色的漂浮物。
江空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和派蒙吗？”
荧和派蒙听见这声音，同时转过头。
看见江空那张笑眯眯的脸，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挑眉。派蒙则是一脸无语。
“你这家伙，怎么在这儿啊？”
江空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朝小六招招手。
“小六，过来坐。”
他指了指派蒙旁边的位置。
“坐那儿，挨着派蒙姐姐。”
小六乖乖地走过去，在派蒙旁边坐下。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色的小东西，眼睛亮晶晶的。
派蒙也打量着她，然后转向江空，一脸狐疑。
“你这家伙，哪里又拐来的小女孩儿？”
江空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拐的？派蒙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指了指小六。
“这是我从轻策庄带出来的，她叫小六。我陪她去璃月港找她老爹。”
荧和派蒙看向小六，小六有些紧张，小手攥着衣角。
荧朝她点点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
“你好，我叫荧。”
派蒙也笑着挥手：
“我是派蒙！是荧最好的伙伴！”
小六看着她们，小声说：
“你们好……”
荧转向江空，问：
“你这样带着一个小女孩跑来跑去，不会被千岩军盘问吗？”
江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再可疑也没有你们俩可疑。”
他顿了顿，挺了挺胸膛。
“再说了，我已经入籍璃月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璃月人。璃月人不骗璃月人。”
派蒙瞪大了眼睛。
“你这就已经成了本地人了？！”
荧也是一脸惊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这么快？”
江空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是。办事效率高。”
他看向小六，转移话题：
“小六，这位荧姐姐也是很厉害的冒险家。她在隔壁蒙德打过巨龙哦！”
小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打过……巨龙？”
她看着荧，眼里满是崇拜。
荧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模样，三分骄傲，七分得意。
派蒙在旁边嘿嘿一笑，摆摆手。
“还行啦还行啦，我们很低调的。”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写着“快夸我们”。
几人又聊了一阵，菜还没上来。
江空问：
“你们咋还在这儿呢？不打算去璃月港？”
荧摇摇头。
“我们在附近搜罗了一段时间，清了不少魔物，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江空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我和小六明早就去璃月港了。你们还要在这儿多留几日？”
荧点点头。
江空想了想，提醒道：
“那好吧。请仙典仪的日子近了，你们得抓紧时间了。”
荧正要说话，派蒙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荧，我们用那个镜片看看小六和江空吧，嘿嘿。”
荧的眼睛微微一亮，显然也有些意动。
她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片镜片。
两人悄悄把镜片举到眼前。
透过镜片，她们先看向小六。
那个瘦小的女孩身边，果然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渐渐清晰——一身黑衣，身形高大，腰间佩着长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派蒙小声说：
“小六的身边果然有幻想朋友呢。一身黑衣服，高大持剑……这不就是江空嘛！”
荧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忽然补了一句：
“不过好像比江空要帅呢。”
江空坐在对面，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两人没理他，又把镜片转向江空。
镜片对准江空的那一刻，她们愣住了。
光芒一闪。
她们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许多人。
那些人姿态不一，气度不一。有的站在山巅，衣袂飘飘，浑身书卷气；有的坐在城头，怀抱长剑，锋锐如出鞘的剑；有的蹲在田埂上，笑容朴实，像邻家的老农；有的站在水边，面容温婉，如水般柔和；有的盘坐在云间，眼神清澈，纯净得不染尘埃......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落在江空身上。
而在这些人上方，悬浮着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它静静地悬在那儿，与周围那些古装的人影格格不入，却又是这幅画面的中心。
派蒙和荧看得入神，一时竟忘了放下镜片。
“看够了？”
江空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悻悻地收起镜片。
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看到了……很多人。”
派蒙点点头，有些心虚地说：
“没想到你还挺有童心的嘛，这么多幻想朋友……”
江空却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派蒙愣了一下。
荧也看着他。
江空收回目光，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怀念，是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温暖。
“因为我就在这里。”
他说。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荻花洲的水声，潺潺的，像是有人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