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见你的父亲吗？”
小六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黑衣黑发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小六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的大哥哥，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你是……？”
那年轻人——江空——在她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像春日里的阳光。
“我叫江空，算是个冒险家吧。”
他在小六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梯田。梯田一层一层地延伸向远方，绿油油的作物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在璃月港见过你父亲。”
小六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江空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他挺热情的。那天我在总务司门口办事，他就过来跟我搭话。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你。哦，他还留着你的画像呢！”
他转过头，看向小六。
“说你小时候特别怕打雷，一到下雨天就往他怀里钻。每次打雷都吓得哭，他就抱着你，给你唱童谣。唱得跑调了，你反而笑起来了。”
小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小六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江空看着她，声音轻了几分：
“每当提起你，他的脸上总是充满柔情和思念。”
小六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江空。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平静地问：
“大哥哥，你有神之眼吗？”
江空愣了一下。
这话题转得太突然。
他摇摇头。
“没有。”
小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那就麻烦了。没有神之眼的人，是很难被别人记住的。”
江空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动。
“为什么呢？”
小六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梯田。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因为有了神之眼，就可以使用元素力量，才能惩奸除恶，才能高人一等。反正好处可多了，书上都写着的。”
江空：之前看到公告栏上行秋常送一些书过来给孩子们，莫不是这些？
她顿了顿。
“书里记下来的著名冒险家，都有神之眼。”
她的声音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江空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那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那补得整整齐齐的补丁，那双因为经常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空想了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六。
“小六，有时候想做到一些事，不一定需要神之眼的力量。”
小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江空继续说：
“的确，没有神之眼，你无法让你的父亲回来看你。”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去看你的父亲啊。”
小六愣了一下。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波动——那是惊讶，是困惑，还有一丝……希望？
“当然，我不是让你离家出走。”
江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和，几分鼓励。
“我的意思是，若你想完成一件事，有时候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足够办到了。”
他望向远处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身影。那些老人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挥着锄头，动作缓慢却坚定。
“普通的冒险家虽然没有神之眼，但他们仍然会去冒险，去挑战危险，去探索未知。他们的故事，就没有人记住吗？”
小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江空收回目光，看着她。
“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事迹，也会被【世界】铭记。也许不会写在书上，但会记在那些被他们帮助过的人心里，会记在那些听过他们故事的人脑海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像我，虽然没有神之眼，但我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做过的事，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那些记得我的人，就是我存在的证明。”
小六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风吹过，几片树叶飘落，落在她脚边。她看着那些叶子，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小灯。
“被【世界】铭记……”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哥。我想去见我的父亲。”
江空愣了一下。
这就悟了？你有当剑修的天赋啊！
他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马上也要回璃月港了。我们可以一起走，我来照应你。”
小六想了想，摇摇头。
“我……我自己也可以的。”
说到“可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那是一种坚定，一种决心。她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在证明什么。
江空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孩子的勇气，比很多大人都强。
他想了想，说：
“有勇气是好事。【勇气】是成为冒险家的必备要素之一呢。”
小六的眼睛亮了亮。
江空话锋一转：
“但你现在还太小。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得要危险许多——有魔物，有坏人，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在你成长起来之前，需要有人为你指引方向。”
他看着小六，认真地说：
“走吧，去跟照料你的长辈们打个招呼。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小六听着这些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朝江空点点头。
“我这就去跟鬼爷爷他们说一声。”
她转身，朝那些屋舍的方向跑去。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江空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坚定，还有一丝不舍。
“大哥哥，你在这里等我！”
江空笑着点点头。
小六的身影消失在屋舍之间。
江空坐在树下，望着远处的梯田。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只鸡从他身边走过，咕咕叫着，他也不理会。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畏惧，依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