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对上闲云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申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茶水温热，带着红茶的醇厚香气，在唇齿间化开。
“真君，你别急。”
他又给闲云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澈，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也不怕您知道，我是异世界来的，用的是异世修行界的法门。”
闲云接过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
“原来是异世的来者……”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空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得格外仔细。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帝君了？”
江空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很：
“昂。帝君还帮我入了璃月籍呢!”
闲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江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假装在欣赏远处的云雾。
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既已是璃月人了，本仙也不审你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来也是本仙坏了规矩，贸然询问别人的法门。若是换了阿萍在这儿，定要数落本仙不知分寸。”
江空摆摆手，脸上带着笑。
“无碍无碍。真君也是好奇，人之常情。”
他眼珠咕噜一转，忽然凑近一点，试探性地问：
“我对你们仙家的手段也挺好奇的。那什么【内景洞天】之类的……是怎么把一个小壶变成一方天地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闲云腰间那些精致的小物件上。
他是真好奇。
浩然天下的洞天福地，都是上古天庭的碎片形成的，是大能们抢来抢去的地盘，动不动就打生打死。可璃月的仙人们，随手一个壶、一个袋子，就能装下一座山，这手段他琢磨很久了。若是能学来，以后也能方便不少
闲云听他这么问，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促狭，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偷到鸡的狐狸。
“想学啊？”
她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若能想出清心的九十九种烹饪之法，每天做出一种来。我便教你这内景洞天之法。”
江空愣住了。
九十九种？
九十九天？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又抬头看看闲云那张笑眯眯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久了。”
闲云摊开手，一脸无辜，那表情切换之快，堪称变脸大师。
“仙家的秘法，岂是随便就能学的？九十九天换一门仙家手段，已经是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给的优惠价了。换了旁人，本仙还不乐意教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清心这种仙草，本身就有清心明神的功效，你要是能研究出九十九种吃法，说不定自己的境界也能再上一层。本仙这是为你着想。”
江空沉默了一瞬。
他算了一下，九十九天，三个月多，每天研究一种清心菜谱……
这不是修行，这是要转行当厨子。
他站起身，朝闲云拱了拱手。
“我再考虑考虑。晚点我再去萍姥姥那问问去，实在不行再来找您。”
闲云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眉毛微微挑起。
“什么叫阿萍那里不行你才来找本仙？”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情绪。
“在你眼中，本仙难道不如阿萍？你这话传出去，本仙的面子往哪儿搁？”
江空连忙又坐下，动作之快，带起一阵风。他拿起茶壶，给闲云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姿态恭敬得像是在给祖宗上香。
“您喝茶，您喝茶。我不是那个意思，真君误会了。我就是想着萍姥姥那边近一些，先顺路问问，绝无轻视真君之意。”
闲云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样子，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小口抿着，不说话了。
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算你识相”。
江空松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申鹤。
那白衣女子端坐在那儿，手里捧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云雾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阳光透过红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那一身白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银白色的长发用红绳系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申鹤小姐一直是这般吗？”
闲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
她的语气沉了几分，放下茶杯，望着申鹤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这孩子命格孤煞，出生就带着杀性。只能用这红绳束缚七情六欲，以此压制……”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空点点头，若有所思。
命格孤煞，七情六欲被束，难怪一直这副表情，像是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想起道门用于去念除欲的清心自在咒，不知道对这方世界的人有没有用。
但这事不急。初次见面，贸然说“我能治你”太过唐突。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站起身，朝闲云和申鹤各作了一揖，腰弯得诚恳。
“今日叨扰许久，在下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闲云摆摆手，示意他自便。那动作随意得很，像是在赶一只路过的野猫。
江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从蒙德带来的红茶，足足有五六包——放在石桌上。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真君留着慢慢喝。这茶虽比不得仙家灵茶，但也别有风味。”
闲云看了看那布包，眼睛微微亮了亮，但面上依旧端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有心了。”
江空又朝申鹤点了点头。
申鹤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望向远处的云雾。
江空转身，走到池塘边。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水面，白色的灵素涌出，卷起一团水球，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轻轻放回池塘，溅起几圈涟漪。
脚下清风骤起，托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
那黑色的身影很快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云雾之中。
闲云坐在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小子……。”
她自言自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申鹤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江空消失的方向，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风吹过池塘，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红叶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旁。
远处云雾翻涌，山峰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