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没怎么亮透,林夭夭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
隔壁床上王艳杰还在睡,被子踢到一边,一条腿搭在床尾。
昨晚半夜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对方身子下回到自己床上。
看着王艳杰的睡相,林夭夭没叫醒她。
自己洗漱完,坐在窗边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字迹还是那些字迹。
内容还是那些内容。
但每看一遍,心里就沉一分。
七点半,王艳杰的闹钟响了,她也迷迷瞪瞪的醒来。
揉着眼睛坐起,看见林夭夭手里攥着信,王艳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睡了。”林夭夭揉着眉间,“醒得早。”
王艳杰打了个哈欠,下床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利索了,连头发都扎得整整齐齐,站在镜子前抹着大宝。
林夭夭看去:“你就抹这个?”
“老娘天生丽质。”王艳杰说着,随后将大宝递给林夭夭。
林夭夭摇头:“不用,我不抹这些东西。”
王艳杰傻了眼,凑近盯着林夭夭:“你不抹东西皮肤还这么好?”
“早睡早起,多吃蔬菜多运动。”林夭夭把信收起来,“另外……天生丽质。”
“好好好……”见林夭夭心情还好,王艳杰松口气,“今儿咋安排?”
“再去一趟川平峰。”
“还去?”
“嗯。”林夭夭站起来,“我有些东西想理一理。”
王艳杰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两人在路边买了包子豆浆,边吃边往山上走。
六百六十六级台阶,这次走得比昨天快。
林夭夭心里装着事,脚下反倒不觉得累。
到了岔口,拐进小路。
最后一个弯,亭子出现在眼前。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鬼。
林夭夭走进亭子,在石椅上坐下。
她把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先是那封信。
然后是三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三枚玉佩碎片。
再然后是黑色的镇怨函。
最后是两张纸条,外公留下的。
四样东西,一字排开。
王艳杰靠在一根柱子上,抱着胳膊,安静地看着。
碎片还是那几块碎块,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铁盒的盖子盖着,林夭夭没敢再打开过。
至于那两张纸条上的字,她已经看过很多遍。
【中元节,可相见】
中元节是七月半,现在才刚开春,还有好几个月。
林夭夭盯着那些东西,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外公是卧底。
外公在‘赤蛇’里待了十八年。
外公死了,尸体却不见了。
外公留下了这些东西。
外公说中元节能见。
外公提醒她小心“妹妹”。
这些事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但中间还有好多缺口。
她不知道那些缺口里藏着什么。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
林夭夭拿起那三枚玉佩碎片,在手心里攥了攥。
碎片很凉,棱角硌着掌心。
她想起小北,想起夏晓峰,那些把碎片带给她的‘人’。
那些人都是外公安排的。
但周小雨呢?
周小雨说碎片是小天给的。
小天就是龙海,也是那个代号叫‘爬虫’的。
难道外公还能安排他么?
而且,外公在死后还能安排这些事?
林夭夭想不通,一个人死了,怎么能做到这些。
除非他真的没死。
她又想起胡队和云虚子说的话。
‘尸体不见了。’
‘你又没亲手把他推进火化炉’
就连自己送进火葬场的尸体,都不是外公的。
看着眼前的东西,林夭夭坚信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关系。
因为自己清楚,外公不是那种会做无用之事的人。
每一枚碎片,每一个亡魂,每一句话,应该都是连着的。
可她就是找不到那根线。
林夭夭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最后那两句话。
【今天几号?】
【后天又是几号?】
五号。
林夭夭咬着牙,既然先前的事情不好查,那就从五号开始入手。
她深吸口气,还是没有头绪,只好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
“走吧。”她站起来,把东西收回背包。
王艳杰看着她:“不再待会儿?”
“不待了。”
林夭夭背上包,刚要迈步,手机响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赵豪。
“喂?”林夭夭接起来。
“哪儿呢姐?”
“山上。”
“说话方便不?”
林夭夭瞥了眼王艳杰:“方便,你说。”
“那个逼霍正刚自首的人,监控画面找到了。”
林夭夭心中一紧:“找到了?”
“嗯。”赵豪顿了顿,“我看着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是谁,想让你看看。”
“发过来。”
“行。”
电话挂断。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赵豪发来一段视频。
林夭夭点开。
画面是从一个路口监控截下来的,角度不是很好,但好在画质不错。
画面里是一辆半挂车,停在路边。
一个人影从驾驶室跳下来,戴着棉质口罩和帽子,捂得严实。
他走到车头前面,蹲下来,像是在检查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抬头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林夭夭把画面暂停,放大。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子压住了额头。
但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很熟悉。
画面继续播放,一个人从远处跑来。
看体型和发型,是霍正刚无疑。
当他跑到半挂司机身旁,能明显看出半挂司机比霍正刚高半个头,站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林夭夭皱眉:“这人得有一米八五了。”
一旁的王艳杰点头:“看着像有……”
随后,霍正刚明显指着司机在骂,可再看对方的反应。
没有认错的那种卑微,也有理直气壮的蛮横反击,就是直直地站在那儿,看着霍正刚跳脚。
慢慢地,霍正刚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像是要打电话,半挂司机这才上前。
但也仅是几秒钟后,霍正刚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身子往后半躺。
林夭夭询问着王艳杰:“他这是?”
“害怕,恐惧。”王艳杰利索地回答,“这‘秃瓢’明显被吓傻了。”
林夭夭皱眉,只见半挂司机半蹲身子,又在霍正刚面前说了几句,霍正刚直接起身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半挂司机磕头。
但半挂司机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站起身,环视着四周。
“你在找什么?”林夭夭喃喃。
视频中的司机仿佛听到了她的问话,
直接转过身,那双熟悉的眼睛再次盯着摄像头。
左手主动摘下帽子,右手缓缓拉下外套的拉链。
这操作,直接把王艳杰也看懵了:“这哥们儿嘛呢?”
林夭夭不语,紧紧盯着画面。
而那名半挂司机像是很热很累似的,扇动着里面内搭,同时一只手搭在脖子上,活动着头。
“有个性……”王艳杰吐槽着。
林夭夭却看愣了。
手指无意识地放大画面,直到完全看清对方的颈部。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
王艳杰眼疾手快地接住:“夭子……”
“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