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饭桌和周围的人群仿佛两个世界。

看着两人的样子,郑富鑫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夭夭面前。

“这是什么?”林夭夭看着信封。

“陆老师留下的。”郑富鑫开口。

林夭夭的瞳孔一缩。

郑富鑫继续道:“留给你的。”

‘咳咳……’

林夭夭激动地咳嗽。

王艳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什么时候?”

“三年前。”郑富鑫同样盯着信封。

没等林夭夭开口,王艳杰率先说话:“不可能啊……”

她看着郑富鑫:“郑队,陆爷爷已经去世八年了。”

林夭夭没说话,但同样抬头看着郑富鑫。

可对方的表情也和二人一样茫然:“我知道,这是邮寄的。”

说着他又拿出一封已经拆开过的递给林夭夭。

林夭夭接过:“这是?”

“你看看吧。”郑富鑫喝了口水,“两封信在同一个信封里,一个是这个,另一个就是我刚给你的。”

林夭夭盯着手中的信封,手指忍不住的微微发抖。

“看看吧。”郑富鑫再次开口,“这是写给我的。”

闻言,林夭夭将信纸放下,双手在裤子上反复擦了擦。

她努力控制着双手,缓缓打开信封。

可看到文字的第一眼,她那双手又明显的抖了两下。

纸上,真的是外公的字迹。

见她如此,王艳杰轻轻抓住林夭夭的手。

目光向下,信中内容收入眼底。

【小郑,见字如晤,近来一切可好?】

【提笔之时,我不知这封尺素能否辗转风尘,安然送至你手中。】

【待你展读此书之际,想必你早已褪去少年青涩,恪守藏蓝初心,成为一名不负国家、不负人民的优秀人民警察。】

【岁月倏忽,白驹过隙,回首你我师生相识相伴的光景,这一晃竟已十五六载春秋。】

【关于我的过往际遇,想必你早有耳闻。】

【然前尘旧事皆已飘散,万般浮尘不必再挂心怀。】

【今日修书寄远,别无他求,唯有一事郑重相托,望你应允。】

【此封之内,另藏一函。】

【你若心生好奇,尽可启阅;但我私心盼你不必拆看。】

【倘若你已然知晓其中内容,切记守口如瓶,藏于心底,莫与旁人言。】

【来日不远,自会有一位故人寻至你身前。】

【她会问及你的往事,问及你我师生之间的点滴旧事,更会问及我这一生的为人。】

【还请无需避讳,无需遮掩,尽可坦诚相告。】

【言你所知,诉你所想,以赤诚之心相待便好。】

【待倾诉完毕,劳烦你替我,为她捎去几句肺腑之言。】

【替我告慰她:不必惶恐,不必畏惧,我虽身归尘壤,然心意长存,护念如初,从未远去;】

【替我劝慰她::不必自责,不必执念,万般际遇皆是宿命使然,世间万事,自有其因果,皆是最好的安排;】

【替我叮嘱她:坚守本心,笃信自我,心有微光,便无畏前路风霜,终能行至坦途。你比你所想的,更加坚强。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

【惟愿你从警之路坦荡顺遂,守正义、护安宁,初心不改,岁岁平安,万事皆安。】

【陆】

看完最后一个字,林夭夭的大脑还在狂转。

外公的这封信,没有指名道姓。

但那个女字旁的她表明了来人的性别。

三句嘱托,代表了对来人的牵挂。

她不得不认为这就是外公对自己说的话。

林夭夭将信件还给郑富鑫,目光落在手边的信封上。

“郑队,这里面……是什么?”她轻声询问。

郑队摇头:“不知道,陆老师不让我看,我就没看。”

林夭夭将信封捏在手中,里面的手感……

没有物件,像是同样有张纸……

翻过信封,密封处虽然有些翘着的毛边,但依旧粘合得很紧实。

“您就这么保存了三年?”林夭夭有些难以置信。

郑富鑫轻笑:“就这也差点丢了。”

他摸了摸鼻子:“还好我女儿问我了一嘴,不然还真就被扔了。”

闻言,林夭夭的手捏得更紧,生怕在她这里丢了。

“郑队。”林夭夭没有拆开,而是小心地看着郑富鑫,“我能……回去再看么?”

郑富鑫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当然。”

他把面前那盘没怎么动的糖醋里脊往林夭夭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林夭夭把信封小心地收进包里,拿起筷子。

但她几乎没怎么夹菜。

王艳杰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吃。”王艳杰轻声道,“别浪费。”

林夭夭低头扒饭。

最后几口饭吃得安安静静。

二十分钟后,三人走出饭馆,夜风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郑富鑫站在门口,看着林夭夭。

“夭夭。”他缓缓开口。

林夭夭回头。

“陆老师信里写的那些话……”郑富鑫顿了顿,“虽然没有写名字,但我猜得到是写给你的。”

林夭夭没说话。

“他虽然不在了,但他是真的放心不下你。”

郑富鑫说完,拍了拍林夭夭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王艳杰揽着林夭夭的肩膀:“走吧,回去。”

两人回到旅馆。

林夭夭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王艳杰给她倒了杯水,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另一张床上,没吭声。

林夭夭盯着信封看了很久。

黄色的牛皮纸,封口处有点毛边,但还粘得很牢。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里面有两张纸。

折得整整齐齐。

她打开。

外公的字。

不紧不慢,一笔一划,像他走路的样子。

写满了两张纸。

【夭夭】

第一行只有两个字,让林夭夭的鼻子不由得一酸。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见过小郑了。】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在什么时候到你手里。】

【也许很快,也许要等很久。】

【但我算过,你迟早会去找他的。】

【你从小就是这样,心里存了事,一定要弄明白才肯罢休。】

【这点像我。】

林夭夭咬住嘴唇。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说。】

【想说的太多了。】

【想跟你说对不起。】

【把你一个人扔下,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我这个外公,当得不称职。】

【但我又不想只说对不起。】

【因为光说对不起,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夭夭的呼吸早已急促。

眼泪掉在纸上。

她赶紧抬手去擦,好在没染了字。

下一行字,却又让她浑身紧绷。

【你母亲,是不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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