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被宋馨儿拽着跑了两步,脚下踉跄了一下。
“等等…”她反手拉住宋馨儿,没跟着继续跑。
宋馨儿急了,使劲拽她胳膊:“姐姐,快跑啊!”
“别跑了。”林夭夭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
路灯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没什么人影。
但她知道是谁。
“虎哥。”林夭夭喊了一声,“出来吧。”
巷子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个人影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
宋馨儿愣住,往林夭夭身后缩了缩。
虎哥走近,脸上有点尴尬:“林小姐。”
“没事。”林夭夭摆摆手,低头看着宋馨儿,“这是虎哥,你见过的。”
宋馨儿探出半个头,打量着虎哥。
虎哥冲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脸上也是带着惊讶。
林夭夭低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宋馨儿慢慢从她身后出来,但还是抓着林夭夭的衣角:“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从店里出来就听到了,一直跟着我们。”
林夭夭看向虎哥,对方的眼中惊讶之色更重。
“还有么?”林夭夭追问。
“路灯。”宋馨儿指了指身后的电线杆,“我们走过之后,路灯的光线亮度总是在变。”
林夭夭愣了一下。
这观察力,别说十七岁的孩子,就连她这个对光线和色彩极其敏感的人都没注意。
“你这本事哪儿学的?”林夭夭忍不住问。
宋馨儿摇摇头:“没学,从小就这样,我第六感很强的。”
林夭夭看着她,心里腹诽:“这第六感…人比人气死人…”
“走吧。”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叫车了,虎哥开车来的吧?”
虎哥点头:“停在路口。”
“那一起走,送馨儿回去。”
虎哥应了一声,转身往路口走。
林夭夭拉着宋馨儿跟上去。
梧桐巷。
林夭夭抬头看了眼五楼,熊金兰家的窗户亮着灯。
四楼宋馨儿家的窗户黑着,没人。
“走,上楼。”林夭夭推开车门。
宋馨儿下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别废话。”林夭夭没理她,直接往单元楼里走。
虎哥跟在后面,眼神往楼上扫了一圈。
三个人上了四楼,宋馨儿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
宋馨儿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沙发上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摆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他俩确定不回来了?”林夭夭四处转着。
“嗯。”宋馨儿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他们得赶活儿,明天有人要出殡。”
林夭夭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的动静。
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那我走了。”林夭夭转身,“你锁好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馨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夭夭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她脑子里闪过熊金兰那张脸,还有对方看宋馨儿的眼神。
咬咬牙,林夭夭把手收回来。
“算了,不走了。”
宋馨儿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真的?”
那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林夭夭看着她那样子,有点想笑:“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宋馨儿没回答,蹦跳着去翻柜子,嘴里还念叨着:“我给你拿被子,我妈刚洗过的…”
她忙活了一阵,抱出一床被子就钻进卧室。
随后还在屋里喊着:“叔叔也别走了,住我爸妈屋就行,他们的床大。”
虎哥此时也在犹豫,平日里他都在车里,但眼下楼上的熊金兰是他最担心的人。
他看了眼林夭夭。
林夭夭想了想,点了头:“行,今晚都在这儿。”
虎哥应了一声,往宋归途夫妇的房间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林小姐,我还是睡客厅吧。”
“怎么了?”
“你俩睡屋里,我睡沙发,有事方便。”虎哥解释。
林夭夭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
夜里快一点了。
林夭夭躺在宋馨儿身边,盯着天花板。
宋馨儿翻了个身,面朝她。
“姐姐,你睡了么?”
“没。”
“我也没。”
安静了一会儿。
林夭夭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笑什么?”林夭夭侧过头。
宋馨儿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没,就是开心。”
“开心什么?”
宋馨儿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说不上来。”
林夭夭看着她,想起之前在店里对方说的那句话。
“馨儿,你之前在店里说‘有人管真好’,是什么意思?”
宋馨儿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基本上一个人了。”
她说的很轻松:“爸妈忙店里的活儿,我吃饭都自己解决,作业自己写,家长会自己开。”
林夭夭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样的好孩子,你爸妈省心不少…”
“可我想做坏孩子。”宋馨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就像上次在工地。”
她说着,也笑着,但笑声里却充满了羡慕:“那几个人被父母骂成什么样了,劈头盖脸的…我也想被骂。”
林夭夭心里咯噔一下。
她终于明白宋馨儿那句“有人管真好”是什么意思了。
也明白这姑娘今晚为何开心。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坏’孩子有人骂,有人疼……
有人在乎……
林夭夭翻身,将宋馨儿搂在怀里,轻声道:“睡吧。”
宋馨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夜深了。
林夭夭还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别想了。
刚闭上眼,楼上传来一声脆响。
“咚……”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很重,很闷,很快。
林夭夭猛地睁开眼起身。
宋馨儿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林夭夭按住她,“你躺着别动。”
她下了床,赤脚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客厅里,虎哥正笔直地站着,盯着天花板。
听见门开的吱呀声,他回头看了眼林夭夭,又看回天花板。
楼上,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