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沉靡绯色 > 第446章 :清醒理智
  绯棠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起初是朦胧的白色光斑,逐渐聚焦。
  天花板很高,装饰着繁复的石膏线,一盏巨大且造型华丽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角落的壁灯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
  很显然,这不是医院病房内该有的配置。
  空气里的香薰味道透出高级质感,和这过于奢华压抑的装潢,让她瞬间警觉。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四肢像是灌了铅,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
  她侧过头,看到自己躺在宽大得惊人的欧式雕花床上,身上盖着丝滑的锦被。
  床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毫无波澜。
  那人不是沈卓城又是谁。
  霎时间,记忆如同被撕裂的碎片,疯狂涌入绯棠脑海:
  码头仓库的枪声、血腥味、顾明宇倒下的身影、沈卓城冷酷的宣告、赵蕊扭曲的笑脸、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的剧痛……以及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还在这里,而她,显然又被转移了地点,囚禁在一个更奢华、也更像真正“金丝笼”的地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卓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刚刚睁开还带着未散惊惶和深刻恨意的眼睛。
  他扶了扶眼镜,放下平板,动作不疾不徐,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情绪,“感觉怎么样?”
  绯棠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发紧,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死死瞪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眼中的恨意,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刺向他的武器。
  沈卓城对她的瞪视毫不在意,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起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你昏迷了十几个小时,药物代谢需要时间,会有点脱力。”
  绯棠猛地别开脸,拒绝他的靠近和任何形式的照顾。
  水杯悬在半空,气氛凝滞。
  沈卓城的手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水杯,放回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重新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是惯常的掌控与审视。
  “赵蕊给你注射的是强效镇静剂混合了肌肉松弛剂,剂量不轻,她擅作主张,我已经处理了。”
  他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里是香山公馆,比之前的地方更安静,也更安全,在你完全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之前,这里就是你生活的地方。”
  处理了?怎么处理的?绯棠心脏一缩,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她现在没力气关心赵蕊的死活,她只关心她在乎的人。
  “顾明宇……在哪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爸爸……妈妈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沈卓城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深邃,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慌。
  “顾明宇在楼下的医疗中心,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至于林教授和你的母亲,他们很安全,比你想象中更安全。”
  “我要见他们!”
  绯棠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虚软无力的身体让她只是徒劳地动了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卓城,你无权囚禁我,也无权控制我的家人,我要见他们,现在!”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任何人。”沈卓城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绯棠,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应该学聪明一点。愤怒、冲动、不顾后果,除了让你自己和你关心的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没有任何用处。码头的事,如果不是我提前布置,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顾明宇的尸体,或者……你自己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绯棠激动地打断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极致的无力感。
  “不用你假好心,沈卓城,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用我来威胁我爸爸?还是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
  “我想让你活着。”沈卓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
  “我想让你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活着。而不是像顾明宇一样,成为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卒子,或者像你父亲实验室那样,成为权/力倾轧下被焚毁的证据。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和他话语里冰冷的、不容辩驳的现实。
  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理智。
  “留在这里,听话,你会得到你想要的——顾明宇的命,你父母的安全,甚至……未来可能的自由,继续闹,或者试图逃跑,”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我不保证下一次,赵蕊那样的‘意外’,或者码头那样的‘冲突’,会不会有更让你无法承受的结果。你父亲手里的东西,很多人想要。你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是障碍,也是机会。在我这里,至少,障碍可以被清除,机会……可以被掌控。”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交易。
  用她的服从和自由,换取她在乎之人的平安。
  绯棠浑身冰冷,连骨髓都在颤抖。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蒋熙东不会罢休,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虎视眈眈。
  沈卓城或许是深渊,但跳进其他深渊,可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服从他?像一只被拔掉利爪、圈养起来的宠物,等待着他施舍的安全和可能的自由?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华丽的天花板。
  眼泪在昨晚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沈卓城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眼睛,胸口那处陌生的滞闷感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更清晰。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波动,重新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掌控者。
  “医生半小时后会来给你做详细检查。想吃什么,告诉吴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好好休息,记住我说的话。”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落锁的“咔哒”声,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为她此刻的命运盖上了封印。
  绯棠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狭长昏黄的光带,很快便被浓重的暮色吞噬。
  香山公馆的夜晚,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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