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再次侵占了绯棠的呼吸。
“权/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温柔。
“林绯棠,在这个游戏里,权/力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是自己挣来的,或者……是靠掠夺得来的。以前,我总想着,或许可以给你一点选择的空间,让你慢慢看清,慢慢走到我身边来,但现在我明白了,等待和退让,只会让你被那些更肮脏,更不计后果的手夺走,或者毁掉。”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顾明宇给不了你未来,沈侓洲也护不住你周全,只有这里,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至于权/力……”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不容错辨的宣告,“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安全,你的自由,都由我说了算,这就是我的权/力,也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庇护。”
绯棠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偏执和掌控欲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他弟弟沈侓洲一样,骨子里都流淌着沈家那种与生俱来不容违逆的控制基因。
只是沈侓洲的掌控外放张扬、带着少年人般的炽热和笨拙,而沈卓城的掌控,内敛、深沉、带着经过世事打磨后的冰冷和绝对,也因此更令人绝望。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从于海鹏办公室的肮脏交易,到顾明宇温柔的欺骗,再到此刻沈卓城冰冷的“”庇护”……
她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太久的小舟,终于被强行拖进了一个看似平静,实则密不透风的港湾,却不知道这港湾本身,是否就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
“我累了。”她垂下眼睫,遮住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休息。”
沈卓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楼上右手边第一间是主卧,衣柜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浴室在里面,早点休息。”
他没有再碰她,转身走向楼梯旁的一个房间,看样子像是书房。“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有事可以叫我。”
绯棠没有回应,默默转身上楼。
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的陈设依旧简洁到空旷。
巨大的双人床,同色系的衣柜,一张单人沙发,再无他物。
她走进浴室,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眼神空洞的脸。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面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股寒意却从皮肤直透心底。
她换上衣柜里准备好的、尺码合身的丝质睡裙,质地柔软冰凉,贴在皮肤上,却激不起丝毫暖意。
她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灯饰轮廓。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这栋房子隔音极好,好到能清楚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以及楼下书房隐约传来沈卓城压低了声音讲电话的动静。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玩偶,被摆放在这个精致而陌生的房间里。
过去二十多年构建的、关于爱情、友情、亲情、公平、正义的所有认知,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不知道顾明宇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不知道父母是否真的如沈卓城所说那般被“保护”着。
不知道于海鹏、冯文静、涂晓珍他们的闹剧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更不知道,自己这被强行“保护”起来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电话声停止了。
接着,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停在了她的门外。
绯棠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把手被轻轻拧动,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线漏进来一线,勾勒出沈卓城高大沉默的身影轮廓。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落在床上那个蜷缩起来微微发抖的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抗拒,像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薄膜,将他们隔开。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团暴戾的火焰烧得更旺,却又被一种更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所压制。
他想走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驱散她的寒意和恐惧,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的所有权和庇护。
但他也知道,那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甚至彻底折断她眼里那点残存的光。
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也像一道冷酷的判决:
“睡吧,这里很安全,在你适应并接受这一切之前,我不会碰你。但你也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下楼,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绯棠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畔。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无处可逃的寒意和绝望。
沈卓城用最“绅士”的方式,给她划定了最坚固的牢笼。
他给了她身体上的“尊重”,却剥夺了她精神上所有的自由和可能。
他要的,不是一个有思想、有选择、会爱也会恨的林绯棠,而是一个完全属于他、依附他、活在他掌控之下的所有物。
而她,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背叛、欺骗和风雨飘摇之后,竟然可悲地发现,自己暂时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打破这个看似“安全”的牢笼。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这座繁华都市的另一端,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顾明宇挂断那个仓促的求救电话后,就被两个突然出现的,身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堵在了出租屋老旧的楼道里。
对方没有动粗,只是用一种冰冷审视货物般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低声说了句“目标确认,人在这里”,便转身离开了,仿佛他来此一趟,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
顾明宇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面,浑身冷汗淋漓。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是蒋熙东手下一个叫“阿鬼”的打手,心狠手辣。
他们没抓他,只是确认他在,这意味着什么?蒋熙东改变了策略?还是说,他们的目标已经转移到了绯棠身上?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攫住了他。
他抖着手再次拨打绯棠的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尝试拨打林教授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起来的却是一个陌生且语气平淡的男声:“顾同学,林教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绯棠小姐很安全,请你保重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
电话被挂断,顾明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教授那边也被人控制了?是蒋熙东,还是……沈家的人?绯棠“很安全”,是在谁手里?
他想起沈卓城,那个在校庆上远远观看都能感觉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
是他吗?如果是他带走了绯棠,顾明宇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至少,落在沈卓城手里,或许比落在蒋熙东手里要“安全”?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沈卓城看绯棠的眼神,那种深沉到恐怖的占有欲,他并非没有察觉,那同样是一个深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想救林绯棠,拿到你父亲留在林宗祥那里的全部资料原件,明晚十点,老地方,过时不候。蒋。】
是蒋熙东,他果然还是冲着父亲的那些资料,而且,他明确用绯棠的安危来要挟他。
顾明宇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该怎么办?把资料交给蒋熙东?那等于将父亲翻案的唯一希望,也可能将绯棠父亲置于险地。
不交?绯棠怎么办?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滑坐在地上。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父报仇的路上艰难前行,即使利用绯棠,内心也存着一丝“成功翻案后补偿她”的幻想。
可直到此刻,当绯棠真的因他而陷入明确危险时,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不得已和苦衷,是多么自私和卑劣。
他不仅背叛了绯棠的感情,还可能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要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