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导者的绯棠丝毫没有凌乱。
甚至气息都没有紊乱。
在顾明宇的注视下,她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在他耳边低笑: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棒?那你是不是应该也要回馈一下我?”
绯棠清楚知道他的状况,也清楚这种时候的男人最好说话,别说循循善诱地引导,就算是让他上天摘星都会心甘情愿。
顾明宇满脸涨得通红,眼神更是迷离,根本无法编辑出正常语言,只能看着绯棠的红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吐息出迷人芬芳,像是食人花在召唤着他。
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说什么,也不用回答她,她已经给他最直白的提示,他抓住她的手,用最炙热的温度告知她:“绯棠,我喜欢你。”
绯棠环住他的脖颈,与他贴得更近,“那你还要不要别的玩法?”
顾明宇抬起眼皮看她,素来寡言的性格让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但绯棠的话又太有诱惑性,别的玩法这种他明知道有风险,明明是他这种循规蹈矩的人格该拒绝的东西,可这具天生充满荒诞的身体却又叫嚣着跃跃欲试,她总是能够给他带来新鲜的体验跟世界观,充当他的导师跟主导者,让他心甘情愿地被折服。
“……要……”终于他垂下眼睫,发出微弱且沙哑的声音。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路灯逐渐取代日光,在梧桐枝叶间投下破碎昏黄的光晕。
沈侓洲靠在冰冷的车门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皮肤也浑然不觉。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暖色的灯光透出来,勾勒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剪影,那么近,近到几乎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想象出里面会是怎样一幅温情脉脉的画面,或许是她在对他笑,或许是他在低声说着什么情话,就像……就像他们曾经那样。
不,比那更糟,那剪影的轮廓,是她在主动。
她跨坐在他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
仅仅是这样一个模糊的影像,就足以将他所有的理智烧成灰烬。
担心、焦虑、一路狂飙而来的恐慌,此刻全化作了尖锐的讽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甚至比傻瓜还不如。
他在这里备受煎熬,她却和别的男人在她的闺房里缠绵厮磨,甚至可能……在他父母随时会回来的情况下。
“呵……”一声极低极冷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沈侓洲猛地抬手,将燃尽的烟蒂狠狠摁灭在车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墨色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
他想冲上去,砸开门,把那个姓顾的小子从窗口扔出去,他想质问她,林绯棠,你到底有没有心?
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冲上去之后呢?目睹更不堪的画面?让彼此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得粉碎?还是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样,对着夺走他珍宝的人挥拳相向,再被她冷漠甚至厌恶地看着?
他做不到,骄傲不允许,那点残存的、可笑的自尊不允许。
最终,沈侓洲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跑车如同受伤的野兽,撕开夜色,绝尘而去。他开得飞快,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光带,却丝毫无法甩脱心头那幅挥之不去的画面,和那股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绞碎的闷痛。
与此同时,另一侧阴影里,沈卓城的车始终沉默地停着,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男人指尖夹着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一如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同样看到了那扇窗,看到了那两道影子。
不同于沈侓洲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沈卓城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冷,冷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眸,泄露出一丝冰封下的裂痕。
他能“看”到更多,透过那暧昧的剪影,他几乎能“听”到房间里细微的声响,能“嗅”到那熟悉的橘子香混合了陌生男性的气息,能“感觉”到那份刻意为之的亲昵和试探背后,她或许自己都未察觉的空洞与彷徨。
她在报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沈侓洲当初的“放弃”,或许……也在隐隐报复他沈卓城那晚的“妥协”和“离去”。
她在用堕落给所有人看,看,没有你们,我照样可以活得“精彩”,可以轻易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愚蠢,幼稚,伤人伤己。
可心底那尖锐的刺痛,和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又是如此真实。
占有欲像毒藤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女人,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又如此罪恶地浮现,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在属于她和沈侓洲的回忆空间里,与第三个男人亲密。
蒋熙东的爪子刚被顾明宇挡下,这个顾明宇,又是什么货色?是真的纯情学生,还是另有所图?他接近绯棠,是巧合,还是,也与那暗流涌动的漩涡有关?
沈卓城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窗外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冷硬的侧脸。他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顾明宇,全部背景,关联方,与蒋熙东接触细节,24小时内。】
发完,他将烟蒂弹出窗外,红色的弧线划过黑暗,落地,溅起几点火星,旋即熄灭。
他没有像沈侓洲那样愤怒离去。他反而升起了车窗,将座椅微微放倒,以一种极度压抑的耐心,继续守在这片阴影里。
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窗,看着那剪影分开,又靠近,看着灯光下隐约的人影移动,看着楼下超市门口,林氏夫妇提着菜篮,有说有笑地慢慢走回单元门。
他们的宝贝女儿在玩火,而他,不能让她真的烧伤自己。
房间内,绯棠最终还是放过了几乎要虚脱的顾明宇。
在她父母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的前一刻,她利落地从他身上下来。
甚至还顺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衬衫下摆,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紧绷的腹肌,感受到那剧烈的震颤,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逞又顽劣的笑,眼神清亮,哪还有半分情动的迷离。
“整理一下,我爸妈回来了。”她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甚至带着点戏谑。
顾明宇手忙脚乱地拉好衣服,脸上潮红未退,呼吸仍有些急促,看向绯棠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未散的激情,有懊恼,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好像……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而且心甘情愿,甚至沉溺其中。
林宗祥和陈敏佳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客厅里,女儿正拿着遥控器换台,而顾明宇坐在稍远些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耳朵尖还红着,正在认真地削一个苹果,削好的苹果递给绯棠,绯棠很自然地接过,咬了一口。
看起来,就是一对乖巧又登对的小情侣。
“叔叔阿姨回来了。”顾明宇连忙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只是声音还有点微哑。
陈敏佳目光如电,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顾明宇的脸有点红。
“小顾脸怎么这么红?暖气太足了?”
“啊,是,是有点热。”顾明宇连忙点头,下意识松了松领口。
林宗祥倒是笑呵呵的:“年轻人火力旺,微微,来帮爸爸把菜拿到厨房。”
“哦,好。”绯棠起身,经过顾明宇身边时,趁父母不注意,飞快地用手指蹭了一下他滚烫的耳垂,留下一个狡黠的眼神。
顾明宇浑身一僵,差点把水果刀掉在地上。
晚饭的气氛还算和谐。
林宗祥对顾明宇的学术规划很感兴趣,两人聊了不少专业话题。
陈敏佳虽然心里对顾明宇的家境仍有顾虑,但看丈夫和女儿都对他印象不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问几句家常,态度不算热络,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饭后,顾明宇又坐了一会儿,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绯棠送他下楼。
单元门外,夜风带着凉意。
顾明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绯棠,欲言又止。
“怎么了?”绯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歪头看他。
路灯下,她的脸莹白如玉,眸子清亮,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绯棠,”顾明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我们……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虽然她向邻居介绍了他,虽然她父母默许了他上门,虽然他们刚刚甚至……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不安,像是踩在云端,生怕下一秒就跌落。
绯棠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忐忑和期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你说呢?”
她没有正面回答,上前一步,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动作轻柔: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医院实习?”
她的靠近带来熟悉的香气,顾明宇心跳又漏了一拍,下意识握住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绯棠,我是认真的,我可能……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努力配得上你,给你好的生活。”
这话说得有些笨拙,却足够真诚,至少在这一刻,他摈除了那些阴暗的交易和算计,真心实意。
绯棠任他握着手,没有抽回,只是抬眼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她没有给出更多承诺,但这声“嗯”和指尖传来的温度,已经足够让顾明宇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他重重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身走进夜色中。
直到顾明宇的身影消失在小区转角,绯棠脸上那层浅淡的笑意才慢慢褪去。
她站在路灯下,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阴影里某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