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在返程途中的沈卓城，终究将工作搁浅，留在了鹏城。
手机里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他随意翻看几眼，最终点开向紫菱的号码，拇指悬空几秒，又锁了屏幕，对常林道：“回蓝海湾。”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沈卓城一眼便看见那辆红色玛莎拉蒂——是向紫菱的车。
常林也认了出来，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试探道：“阿城，要不要……”
“总要摊牌的，进去吧。”沈卓城语气坚决，像是早已下定决心。
他从车里下来，点了一根烟，边走边抽，走到电梯口摁灭，踏进电梯。
门锁打开，房间里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向紫菱披散着棕色大波浪，慵懒仰靠在沙发里看电视，一身黑色真丝睡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双腿随意叠放，在深色沙发的映衬下，更显雪白修长。
听见动静，她立刻笑脸相迎，光脚踩在地板上朝他走来：“阿城，你回来了。”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阿姨人呢？”沈卓城单手解着西装扣，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里多出来的玫瑰。
“我让她走了，你不是不喜欢家里有人吗？再说我找你有事要谈，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
向紫菱走近，主动伸手要帮他脱西装，却在即将碰到他手腕时，被他轻巧避开。
“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坐吧。”
向紫菱脸上的笑意未变，眼底却冷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与尖锐。她双手抱胸，直直盯着男人英俊的侧脸，淡淡开口：
“阿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沈卓城挂西装的手微微一滞，随后慢条斯理地挂好，解开领带与衬衣扣，转过身看向她，语气平淡：
“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说完，他径直绕过她走向吧台，拿起水杯倒了一大口，喝下后又续了一杯。
向紫菱紧随其后，从他手中接过杯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转身倒了一杯威士忌。
沈卓城本想制止，最终还是没动，只是默默点燃一根烟，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向紫菱往酒杯里加了几块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倚在吧台边，笑着问。
“这很重要吗？”沈卓城端着酒杯在手中转动，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向老师的为人，你比我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从来不是你我两个人能决定的。”
“阿城，我们结婚吧。”向紫菱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下个月，赶在你生日之前，或者就跟你生日同一天，好不好？”
“你爸妈、爷爷奶奶都希望我们快点结婚。而且你马上有机会上升，稳定的家庭，可以帮你上位，这些你比我懂。”
沈卓城一怔，随即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她：
“我从没有说过不结。以前一直以你为主，你说有事业要忙，你说要去海外发展，所有主动权都在你手里，我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你知道你爸爸的事了，就想让我跟你早点结婚，早点把家产攥在手里，对不对？”
“阿城，我承认以前不懂事，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我都不太记得了。可我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
向紫菱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我们在一起，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你不就是因为看得清楚，才答应跟我结婚的吗？”
沈卓城唇瓣动了动，最终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捉住她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不让她得寸进尺，别开脸道：
“我答应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在双方父母面前的承诺，更是。”
“真的只是这样吗？”向紫菱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底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要不是我无意间听见他们说话，我可能这辈子都要被他们继续骗下去，甚至还帮他们做嫁衣，被他们当挡箭牌，替他们遮风挡雨、做牛做马，最后果实全落入别人手里。我就说，郭文丽怎么能容忍郑明和在外面乱搞，甚至跟小明星传出私生子都不理会……原来她自己才是那个破鞋，还是偷吃自己姐夫的破鞋，真是可笑。”
沈卓城沉默片刻，低低道：“其实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你觉得可能吗？”向紫菱笑出眼泪，“沈卓城，你其实跟向青山是一样的吧？在你们眼里，除了事业和权/力，女人跟孩子，都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她笑着说这话，眼泪却无声滑落。
被最亲的家人算计，连自己最爱的人也联手隐瞒，这种滋味，如同万剑穿心。
追根究底，向青山对母亲郭文倩的背叛，一定是在她离世之前——郑恒今年已经十五岁，正是小姨郭文丽陪她出国读书那段时间出生的。
至于郭文倩病逝前知不知道这件事，她无从得知。
可她自己得知真相，居然在沈卓城之后。
这才是最让她可悲的地方。
“阿城，我出国前来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不对？”向紫菱声音幽幽。
“不，那时候我只当向老师重情重义，他待我如同亲子，我不可能去怀疑他背叛师母。”
沈卓城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烟，无奈轻笑：“我们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紫菱，你也该明白，很多事情，从来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若是想成为向家继承人，就必须跟我走下去。”他语气沉了下来，“我说过的话一直算数，包括你想要的那些，我都会给你。但前提是，你不能越界。我会做自己的抉择，你不能从中掺和，更不能暗中使绊子。要是我知道你有小动作，我不会客气——你也清楚，你身上有多少黑历史。”
“这其中，也包括你有别的女人，是吧？”向紫菱冷笑，“我真是好奇，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女人失控。”
“是啊。”沈卓城也跟着冷笑一声，仰头喝下那杯酒，“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向紫菱看着沈卓城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那抹冷笑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靠在吧台上，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动着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对吗？”
沈卓城灭掉烟，抬眸看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棋子难听得很，我们这是合作，沈家需要伙伴，就像向家需要沈家一样，向青山跟你都需要我这样的一个人，而我也需要稳定的身份，你需要继承人的位置，我们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向紫菱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沈卓城，你真狠，我以为……我以为这么多年，你至少对我有一点真心。”
“真心？你跟我说这个不觉得搞笑吗？真心不能当饭吃。”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在这个圈子里，真心最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你父亲的事，你最好安分一点，郭文丽那边，不是你能碰的。你要是真的想坐稳向家，就别轻举妄动。”
“安分？”向紫菱猛地将酒杯重重磕在台面上，酒液溅出，“我妈死得不明不白，我爸跟我小姨搞在一起，还生了个十五岁的儿子，全家都在骗我，你让我安分？”
她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看着我对你掏心掏肺，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沈卓城眉峰微蹙：“我提醒过你。”
“提醒？”她嗤笑，“那叫提醒吗？那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沈卓城，你和他们没有区别，你们都一样自私，一样冷血。”
房间里陷入死寂。
半晌，沈卓城缓缓开口：“闹够了吗？”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婚，我会跟你结。但你记住，婚后，各过各的。你要的地位、财富，我都会给你。但别妄想管我的事，更别试图打探不该打探的人。”
向紫菱浑身一僵。
不该打探的人。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让这个冷血到骨子里的男人，破例。
“是谁？”她声音发颤，“那个让你失控的女人，究竟是谁？”
沈卓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更冷漠不言而喻。
他抬脚越过她，走向卧室，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太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
向紫菱独自站在吧台前，看着满室的鲜红玫瑰，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是她精心布置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场笑话。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通红。
沈卓城，向青山，郭文丽……
既然所有人都在利用她，欺骗她。
那她也不介意，把这滩浑水，搅得更乱更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