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背脊挺得笔直，硬生生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半步不退地将顾明宇护在身后，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沈律洲，你闹够了没有。”
沈律洲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向来只对她盛满温柔的眼，此刻翻涌着猩红戾气，死死钉在她身后露出的半只衣袖上。
“我闹？”他低笑一声，笑声里裹满涩意与疯癫，“我是你男朋友，却眼睁睁看着你对别的男人笑，看着你吻他，看着你们在酒店出双入对——你告诉我，我这是在闹？”
每一个字落下，他指节便攥得更白一分，周身戾气几乎要将夜色冻僵。
“你不……”
绯棠刚要开口，顾明宇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声音轻，却异常坚定：“绯棠，让我跟他说。”
他往前半步，与她并肩，温顺褪去，眼神挺直：“沈先生，我没有纠缠绯棠，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她说你们……”
“你闭嘴！”
沈律洲像是被戳中最痛的地方，猛地上前一步，气势骇人：“你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你知道她过去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她夜里会做噩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站在这里说真心？”
“我不需要全知道。”顾明宇迎着他的压迫，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只知道，她难过的时候我在，她需要的时候我到。我不会让她怕，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你——”
沈律洲扬手就要攥住他的衣领。
“沈律洲！”
绯棠猛地横在两人中间，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僵住。
他垂眸，望着她挡在别人身前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上气。
“你就这么护着他？”
他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微微，我为了你，跟家里决裂，被关禁闭，被所有人看笑话……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绯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冷淡。
“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逼你的。”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狠狠扎进沈律洲心口。
他踉跄了一下，眼底猩红更甚，却再也无法对她面前的人动一下手。
他太清楚了。
只要他敢动顾明宇一根手指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
绯棠侧头，声音放轻，对顾明宇道：“你先走，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回家。”
“可是——”
“听话。”她抬眼，眼神安定。
顾明宇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脸色阴鸷的沈律洲，终究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我等你。”
他一步三回头，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空旷的楼下，只剩下绯棠和沈律洲两人。
晚风卷着凉意，吹乱她的发。
沈律洲就那样站着，死死盯着她，像一只被抛弃的兽，满身戾气，却又不敢靠近。
“你满意了？”绯棠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跟踪我，堵我，威胁我的朋友——沈律洲，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我只是怕失去你。”他哑声，“我一想到你跟别人在一起，笑得那么轻松，我就……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要毁掉吗？”绯棠抬眸，目光锐利，“你和你哥都一样，从来把别人当成所有物，想抢，想囚，想攥在手里，可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我没有想囚着你……”他急急辩解，语气慌乱，“我只是想陪着你，我可以改，我可以不发疯，我可以离你远一点，但是你别……别不要我。”
这个在外人面前嚣张狠戾、连家族都敢反抗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卑微得不堪一击。
绯棠心头微涩，却依旧硬起心肠。
“沈律洲，你别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她轻声，却决绝，“你值得过正常的日子，不是像现在这样，跟着我，陷在这堆烂事里。”
“我不要那所谓的正常日子。”他猛地靠近一步，又在她冷下的眼神里强行停住，声音沙哑，“没有你的日子，再正常，也是烂的。”
绯棠别开眼，不再看他。
“我要上去了。”
她转身，正要踏上台阶。
手腕忽然被轻轻、却固执地攥住。
沈律洲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碰着她的皮肤，像怕一碰就碎。
“微微，”他低声，带着近乎哀求的气息，“我不逼你，我不闹你，我也不动顾明宇……你别让我消失，好不好？”
绯棠指尖微顿。
身后，是他压抑到极致、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一句话：
“就让我，远远看着你就行。”
楼道口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漫长又孤寂。
绯棠没回头，只听见身后男人压抑的呼吸声，粗重，又带着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她手腕上那点温度还在，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她指尖发颤。
沈律洲就那样轻轻攥着，不敢用力，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融进这夜色里，再也找不回来。
“微微。”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哀求：
“我不闹了，真的不闹了。你别，别赶我走，我就远远看着，不靠近，不打扰，不干涉你任何事，不管你跟顾明宇还是叶清源，我都不会再质问再掺和，只要你开心就好，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晚风卷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有些痒，却比不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涩。
绯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微弱的动摇已经被彻底压下。
“沈律洲，你这样，对谁都不好。”
她轻轻抽回手，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男人的指尖落空，僵在半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走吧。”
她不再看他，转身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平稳，却每一步都踩在沈律洲的心尖上。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猩红的眼底，终于有什么东西彻底崩裂，戾气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狼狈。
他缓缓蹲下身去，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为了她敢与整个家族对抗的男人，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夜色里，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他想，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
可她，偏偏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