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的李大蛋、张伟、张虎等人,虽然心中也满是疑问,但想起王昊天这几天“特训”时反复强调的“别问为什么,先做了再说”,也都咬紧牙关,稳稳地撑住了身体。
所有人都摆好了俯卧撑的姿势,等待着接下来的口令。
然而,预想中的“开始!自己做,标准一百个!”或者“计时!一分钟!”之类的指令并未出现。
训练场前方,陈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听我的口令。”
“一,下。”
“二,上。”
“我喊‘一’,你们下去,胸部尽量贴近地面,但不要碰到。”
“我喊‘二’,你们起来,手臂打直。”
“注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我每次喊口令的间隔,大概是两秒。”
“在这两秒里,你们需要在‘下’的位置,保持住。”
“听明白了?”
“明白!!!”
尽管趴着,新兵们还是用尽力气吼道,声音因为姿势而显得有些沉闷。
两秒……
下去后,要支撑两秒,再起来……
这个看似微小的细节,瞬间让许多脑子活络的新兵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不是简单的计数俯卧撑!
这是“慢速离心+等长收缩”的复合折磨!
每一次下去,肌肉要在拉伸状态下对抗重力,还要在最低点保持两秒的静态支撑。
这对胸肌、肱三头肌、三角肌前束以及核心肌群的耐力和控制力,都是极其残酷的考验!
远比快速做几十个标准俯卧撑,要累得多!
也难熬得多!
“一!”
陈海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喊出了第一个口令。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在所有新兵绷紧的神经上。
“呼——”
一片压抑的、混合着用力的闷哼声响起,两百多道身影齐齐向下俯去。
动作快慢不一,但大多数人都努力控制着速度,缓缓将胸膛压向地面。
肌肉开始发出酸胀的抗议。
“二。”
两秒后,第二个口令准时响起。
“嗯——!”
更多的人发出了用力的低吼,手臂颤抖着,挣扎着将身体推起,直至手臂完全伸直。
短短一个来回,许多人已经感觉手臂和胸口的灼热感明显加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这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一。”
陈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最精密的节拍器,每隔两秒,便精准地响起。
“二。”
“一。”
“二。”
……
口令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单调地回荡。
一开始,还能听到比较整齐的、身体起伏时带起的风声和轻微的喘息。
但随着次数增加,声音开始变得杂乱。
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手臂肌肉过度用力时不受控制的颤抖导致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牙关紧咬时发出的“咯咯”声,开始成为主旋律。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新兵们的额头、鬓角、脖颈涔涔而下,迅速浸湿了迷彩服的领口和后背,在身下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每一次在底端那两秒的静止支撑,更是如同置身于灼热粘稠的沥青池中,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肌肉的剧烈颤抖和意志力的疯狂消耗。
“十……十一……十二……”
不少新兵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计数,每完成一个,都如同跨越一道鸿沟。
当做到第十五个左右时,场上的形势开始出现明显分化。
一些体能基础本就薄弱,或者上肢力量不足的新兵,已经面色涨红如猪肝,手臂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每一次下压和撑起都变得无比艰难,动作严重变形,胸膛几乎要砸到地上,撑起时手臂也无法完全伸直。
“十五!下!”
陈海的口令再次响起。
“噗通!”
“呃啊!”
几声闷响和短促的痛哼几乎同时传来。
只见队伍中,几个新兵在试图下压时,手臂彻底脱力,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接趴在了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们挣扎着想再撑起来,但手臂却如同灌了铅,徒劳地颤抖着,怎么也用不上力。
脸贴在粗糙的地面上,汗水混合着尘土,狼狈不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就在这时——
“嗒、嗒。”
两道穿着新式作战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声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几个趴倒在地的新兵面前。
是陈海带来的那两名特战旅老兵。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几件报废的工具。
其中一名二期士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还在徒劳蹬腿试图起身的新兵,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说道:
“好了。”
“你可以走了。”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直接的宣告。
“……”
那新兵猛地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极致的羞耻,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甚至想说:
“我还能行”
“我只是滑了一下”
但在对上老兵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你不行,所以出局”的冰冷事实。
另一名一期士官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另外几个倒地者做出了“清退”的手势。
被点到的新兵,一个个面如死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打,低着头。
在周围其他还在苦苦支撑的新兵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脚步踉跄地、默默地走出了训练区域,站到了旁边被划定的观众区。
耻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脊梁上。
但规则就是规则。
没有理由。
淘汰了,就是淘汰了。
这只是开始。
随着口令的继续,淘汰如同瘟疫般蔓延。
“二十……二十一……”
每一次“一”和“二”的交替,都像是一把无形的筛子,将那些意志不够坚定、肌肉耐力达到极限的“沙子”,无情地筛落。
不断有人手臂一软,轰然趴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