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听到哨声和命令后,从各个班级冲下来的新兵。
他们高矮胖瘦不一,脸上的表情也各异。
有的眼神坚定,紧抿嘴唇,一副“拼了”的架势;有的则东张西望,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忐忑。
甚至有一丝“来都来了,试试看呗”的侥幸;还有的则不断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如同弓弦逐渐绷紧的压迫感。
这么多人,最终能留下几个?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鼓,却又都不愿在此时露怯。
一旁,连长吴亮也早已站在那里。
他背着手,身姿挺拔如松,迷彩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是惯有的冷峻和沉稳。
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这四十多个即将接受考验的新兵。
当看到王昊天带着三班那六个人走出来时,吴亮的目光在王昊天身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神交流。
吴亮几不可察地颔首,那眼神里的意思是:
交给你了。
王昊天微微挑眉,算是回应:
放心。
随即,吴亮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支略显杂乱却斗志昂扬的队伍。
值班员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又朝楼上吼了两嗓子,确认没有其他新兵要下来之后,转身面向吴亮,立正报告:
“报告连长!新兵连参加特种作战旅选拔人员集合完毕!应到……”
“嗯。”
吴亮摆了摆手,打断了值班员程式化的报告,只是简洁地命令道:
“带过去吧。”
“是!”
值班员转身,面向那四十多名新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
“全体注意——!!!”
“向右——转!!!”
“目标!楼后综合训练场!跑步——走!!!”
“嗒!嗒!嗒!嗒——!”
整齐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四十多道绿色的身影,跟随着值班员,朝着营区楼后那片开阔的的综合训练场,小跑而去。
楼后那片开阔的训练场,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最先撞入所有人眼帘的,并非训练场上熟悉的障碍物或跑道,而是训练场入口处,那辆静静停泊在铁质大门旁的——
一辆车。
一辆通体覆盖着低可视度丛林数码迷彩涂装的轻型越野车。
车型硬朗,线条锐利,底盘极高,宽大的越野轮胎上花纹深刻。
车顶似乎经过改装,隐约可见固定基座。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身迷彩,并非新兵们常见的军绿或丛林斑点,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具现代感、仿佛能随时融入任何背景的数码迷彩。
车身光洁如新,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哑光,没有普通军车常见的泥点或划痕,保养得一丝不苟。
静静地停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与新训旅那些饱经风霜的勇士、猛士车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精密、专业、以及某种不言而喻的优越感和距离感。
“我靠…… 这车……”
一个新兵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都看直了。
“这迷彩…… 没见过啊!真他妈帅!”
“这就是…… 特种部队的车?”
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在新兵队伍中蔓延,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目光死死黏在那辆车上。
那不仅仅是一辆车,更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代表着“那个地方”的具象化符号,无声地宣告着:
这里,即将开始的是与众不同的游戏。
而训练场中央,靠近主席台前方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另外好几片人群。
看规模,差不多是其他几个新兵连的参加选拔者。
他们同样穿着没有军衔的迷彩服,一个个站得笔直,表情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充满紧张和渴望地,聚焦在场地最前方。
在那里,主席台的阴影边缘,站着三道身影。
与台下所有新兵,甚至与带队的吴亮、王昊天他们都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与那辆吉普车涂装风格同源的——星空迷彩作战服。
布料质地似乎更挺括,剪裁更合体,上面布满了各种功能袋和魔术贴。
臂章上有着四个大字:
“特种大队”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标枪,肩章上一杠三星,是名上尉。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庞棱角分明,肤色是长期野外作业形成的健康古铜色。
眼神平静,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新兵时,却带着一种鹰隼般的审视和淡然。
他双手背在身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训练场的中心。
在他身侧稍后,分别站着一名二期士官和一名一期士官。
两人同样穿着星空迷彩,脸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陆续进场的新兵队伍,如同经验丰富的工匠在打量一批待处理的原材料。
这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硝烟味、汗味、铁血味的独特气息,以及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星空迷彩,都无声地表明着他们的身份——
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下来挑兵的人。
“立定!向右看——齐!向前——看!”
值班员的口令将十连的新兵们带到指定区域,与其他连队的新兵方阵并列。
队伍迅速调整,勉强站齐。
整个营,所有志愿参加选拔的新兵,至此全部到齐。
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站了接近两百多号人,鸦雀无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和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响。
所有新兵,无论来自哪个连队,此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胸膛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带着敬畏、忐忑、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死死地盯住了前方那三道星空迷彩的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名为“选拔”与“命运”的沉重压力。
就在这时,站在队伍侧前方的王昊天,目光在那名为首的上尉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原来如此”意味的弧度。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旁边吴亮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
“嗯?”
“老吴,今年过来挑兵的,是五连的…… 陈排?”
“噢,看衔,现在应该是喊陈连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