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的声音在俱乐部里回荡，像一盆温度恰好的凉水。
既没有浇灭新兵们心头那簇被王昊天点燃的烈火，又让他们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开始更加现实地权衡“梦想”与“代价”。
“目前，咱们集团军下面，主要就是刚才介绍的这些个单位。”
吴亮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介绍情况时的客观：
“合成旅、航空旅、防空旅、炮兵旅、工程防化旅、作战支援旅，还有特种作战旅。”
“各有各的职责，各有各的精彩，也各有各的难处。”
“至于一些更小的、位置偏远的直属单位或者保障分队，你们就不用多想了，按编制和需求，你们大概率分不到那边去。”
“真要是有能耐能分到那边，首先你们新兵连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都是正常来当兵的，家里没有背景，心里有个大概的谱就行。”
他最后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沉思、或坚定、或依旧迷茫的脸，沉声道：
“下去之后，这两天，都给我好好准备一下。”
“体能该恢复的恢复，心理该调整的调整。”
“马上，特种作战旅的选拔，就要来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的时候到了！”
“解散吧！”
吴亮大手一挥，干脆利落，结束了俱乐部里这个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会议。
“值班员！组织带回！”
“是！”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过得飞快。
营区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躁动。
训练场上，那些下定决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冲击“特种作战旅”的新兵，练得格外卖力。
五公里跑道上，身影咬着牙冲刺；单杠上，手臂爆出青筋也要多拉一个；障碍场里，翻滚腾挪带着一股狠劲。
就连吃饭、走路、甚至上厕所，都能看到有人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眼神发直，仿佛在脑海里预演着考核的每一个细节。
三班的板房里，气氛更是凝重。
李大蛋加练时吼声震天，张伟虽然脸色依旧发白，但眼神里多了股豁出去的决绝，张虎则更加沉默，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调整中。
赵铁锋混在其中，虽然依旧沉闷，但训练时也不再敷衍，只是那眼神深处，复杂难明。
王昊天冷眼旁观，只在关键处点拨一两句，更多时候是让他们自己去拼，去熬，去体会那种“临战”前将状态调整到极致的感觉。
直到——
星期六的下午。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营房的床铺上。
午休刚刚结束的哨声吹过不久，营区里还残留着周末午后特有的、慵懒而惬意的松弛感。
不少新兵正捧着来之不易的手机，或躺或坐，沉浸在游戏、小说或者与家人的短暂通话中，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三班内，李大蛋正憨笑着看家里发来的短视频，张伟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张虎则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赵铁锋坐在自己床铺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
“嘟——！！！嘟——！！！”
两声短促、尖利、毫不留情的哨音，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猛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从楼外值班员的方向狠狠扎了进来！
紧接着，值班员那带着金属质感、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在营区上空回荡：
“新兵连！全体都有——！！！”
“想要参加特种作战旅考核的新兵——！！！”
“楼前集合——！！！”
“立刻！马上——！！！”
“……”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整栋楼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间“炸”了！
“我靠！来了！”
“快快快！手机！”
“鞋！我鞋呢？！”
“班长！我……”
惊呼声、催促声、杂乱的脚步声、东西碰撞声……
各种声响混作一团，从各个班级的门缝里汹涌而出！
三班内。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啪！”
“啪！”
李大蛋、张伟、张虎，以及其他三个眼神坚定的新兵，如同屁股下装了弹簧，猛地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脸上那点午休后的慵懒和玩手机时的放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紧张、亢奋、以及“终于来了”的决绝！
他们看也没看被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甚至连互相交流一个眼神都没有，完全凭借这两个多月养成的条件反射和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的流程——
套鞋！扎腰带！戴帽子！
动作迅捷，甚至带着点狠劲。
短短几秒钟，六个人已经如同标枪般，在班级门口的空地上站成了一列！
腰杆挺得笔直，胸膛微微起伏，眼神灼灼地望向依旧坐在床上的王昊天。
而班级里另外两个体能稍弱、自觉希望渺茫、早已打定主意不参加选拔的新兵。
此刻则有些尴尬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六名战友，脸上闪过一丝羡慕和失落，但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嘴，没动弹。
王昊天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周末被打扰的淡淡无聊。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又顺手整理了一下略皱的迷彩服下摆。
然后，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六道如同即将出鞘利刃般的身影。
李大蛋的憨厚中透着狠劲，张伟的苍白掩不住决绝，张虎的冷静下是汹涌的战意…… 其他三人也大抵如此。
王昊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状态还行”的认可。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然后，他迈开步子，率先走出了三班房门。
六个新兵立刻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沉重，急促，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韵律。
当他们走到连队楼门前时，门前那片不大的水泥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四十多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