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工程防化旅的老兵。
这位老兵个子不高,但显得异常精悍,眼神里透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他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工程防化旅,工兵和防化兵为主。我们是集团军的‘开路先锋’和‘降魔神兵’。”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排雷布雷,构筑工事,那是工兵的活。”
“侦察染毒,洗消保障,喷火纵火,对付敌人的生化武器,那是防化兵的活。”
“我们经常出现在最危险、最脏、最累的地方。”
“手上是泥,身上是汗,有时候还可能沾上模拟毒剂。”
“但少了我们,大部队就过不了河,破不了障,防不了化。”
“这活儿,要胆大,更要心细,一个雷排不好,一个桥墩没打牢,都可能出大事。”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让新兵们对这两个平时不太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专业肃然起敬。
最后,是作战支援旅的一位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的三期士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
“作战支援旅,顾名思义,就是为作战提供全方位支援保障的。”
“我们旅涵盖有线无线通信、卫星、运输、维修、油料等多个专业。”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集团军的‘神经系统’、‘大动脉’和‘移动后勤基地’。”
“在我们那儿,你可能学着架设维护复杂的通信网络,确保指挥命令畅通无阻。”
“可能开着几十吨重的运输车,在复杂路况下千里机动;可能是通信好手,保障军首长和底下基层单位的通讯。”
“也可能是野战医院的卫生员,从死神手里抢回战友的生命。”
“我们的战场,可能没有硝烟,但同样紧张激烈。”
“一次通信中断,一趟运输延误,一次抢修失败,都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这活儿,技术性强,专业分工细,要耐得住寂寞,更要有极强的责任心和协同意识。”
“因为我们的工作,直接关系到前线兄弟能不能吃饱、穿暖、装备完好、通讯顺畅地打仗。”
这位士官的介绍,理性、清晰,为许多擅长技术、喜欢钻研、或者希望掌握一技之长的新兵,打开了另一扇充满机遇的大门。
随着这四位来自不同专业旅的老兵依次介绍完毕,俱乐部里原本因为“合成旅”、“航空旅”而沸腾的热血,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全面、更加深邃的思考。
新兵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一支强大的现代化集团军,不仅仅是冲锋陷阵的铁拳和尖刀,更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咬合、各司其职又紧密协同的庞大战争机器。
少了任何一个环节,这个机器都可能运转不畅。
而他们,未来就可能成为这其中任何一个“齿轮”。
掌声一次次响起,为新兵们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通往不同军旅人生的大门。
当最后一位作战支援旅的老兵敬礼归队,俱乐部里的掌声渐渐平息。
然而,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寂静,却悄然弥漫开来。
几乎所有新兵,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从那些已经归位的老兵身上移开,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始终站在最前方中央位置的连长吴亮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好奇并未减少,但多了几分“我们懂”的了然,和一种更加炽热、更加明确的期待。
李大蛋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还没完呢”,张伟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持续泛红,张虎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吴亮。
三班的其他新兵,乃至其他班级那些体能拔尖、眼神桀骜、或是默默在心中以“特种兵”为目标的兵,此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一直垂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赵铁锋,此刻也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复杂地瞥向吴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俱乐部,落针可闻。
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近百道目光聚焦在吴亮身上时,那无形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大家都清楚。
重头戏,要来了。
前面铺垫了这么多,介绍了十一个旅。
还差最后一个。
也是无数新兵心中,那个代表着军旅生涯终极梦想、最神秘、最艰苦、也最荣耀的——
特种作战旅。
“啪、啪、啪。”
三下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掌声,突兀地响起,如同无形的指挥棒,瞬间斩断了空气中弥漫的躁动与期待。
是连长吴亮在拍手。
他拍得并不用力,却一下下准确地敲在新兵们被吊到最高点的心弦上,将他们从那种即将“爆发”的激动和好奇的呆滞中猛地拉了回来。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齐齐抬起了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连长身上,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茫然和一丝“怎么了”的询问。
吴亮的脸上,那抹刚刚介绍航空旅时的煽动性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若有深意地,落在了三班的方向,落在了那个即便坐在人群中,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就在这全场屏息、连长沉默的诡异寂静中——
“嗒。”
三班区域,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是王昊天。
他没有看任何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褪去所有玩味和慵懒后的肃穆。
他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然后,在近百道或错愕、或疑惑、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迈开大步,径直走向了俱乐部最前方。
那片连长和骨干们刚刚站立、此刻空无一人的空地。
他的步伐沉稳,步距均匀,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要干什么?!
新兵们彻底懵了。
王班长这是要上台?
在这种连长正在宣布重要信息、全场肃穆的时候?
他……他要捣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