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看着瘫倒一地的九个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已经大亮,营区里开始响起起床号、嘈杂的人声、以及各班带出早操的脚步声。
“起立,整队。”
他声音不高,却让地上瘫软的众人一个激灵,挣扎着爬起来,勉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列。
“带回。”
“六点整,参加连队早操,正常一日生活制度。”
王昊天说着,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赵铁锋那狼狈不堪却强撑站立的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刚才的,只是开胃菜。”
“晚上睡觉之前,我们还要进行夜训。”
“科目,回头通知。”
“好了,解散,洗漱,打扫内务,准备出操。”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朝着连队方向走去。
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得很长。
身后,八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肌肉酸软的新兵和一个前班长,互相看了看.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被彻底“榨干”却又莫名充实的奇异感觉。
很奇怪啊?
好像赵铁锋跟他们这些新兵一块训练的时候,他们似乎没有这么厌恶这个前班长了......
他们默默地跟上,步履蹒跚,但眼神深处,那簇为了“特种部队”而点燃的火苗,经过这黎明前近乎残酷的淬炼,似乎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凝实了。
赵铁锋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感觉腿肚子在打颤,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当他抬头,看到前方王昊天那挺拔的背影,以及东方天边那轮蓬勃而出的朝阳时,一种久违的奇异满足感,悄然漫上心头。
......
第三天晚上,七点半整,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在俱乐部电视机里准时响起,熟悉的旋律为一天划上句号。
三班新兵们按照惯例,在小板凳上坐得笔直,等着值班员下达“解散”的口令,好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放松一下连日“特训”后酸痛的肌肉。
然而,值班员没有喊“解散”。
“全体注意!”
值班员的声音在俱乐部前方响起,比平时更显严肃:
“起立!以班为单位,调整座位间距,面向讲台,重新就坐!速度快!”
命令有些突兀,新兵们脸上都掠过一丝疑惑,但两个多月来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们迅速动作起来。
小板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人影晃动,很快,俱乐部中央的空地上,以班级为方块,重新排成了整齐的坐姿方阵。
还没等他们坐稳喘口气,更让人意外的指令来了。
“连队所有士官骨干!”
值班员目光扫过坐在新兵队伍最后几排的老兵们:
“出列!到最前面来,面向新兵,成一列横队,站好!”
“?”
这下,不仅是新兵,连很多老兵脸上也露出了不解。
按照惯例,开会时骨干都是坐在新兵后面压阵的,今天怎么被叫到前面去站着?
但命令就是命令。
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中,罗刚、陈阳,以及其他各班的班长,大约十个人,陆续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俱乐部最前方,电视机下方的空地上。
他们互相看了看,迅速调整间距,面对台下黑压压一片的新兵,挺胸抬头,站成了一排。
表情大多有些严肃,也带着点不明所以。
这阵势,让俱乐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新兵们看着前方那一排穿着迷彩、表情各异的骨干,心里都打起了鼓。
这是要干什么?
表彰?
批评?
还是有更重要的宣布?
三班区域,李大蛋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咋回事”,张伟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张虎则微微蹙眉,目光在台上那些老兵骨干和王昊天之间移动。
赵铁锋坐在靠边的位置,低垂着眼,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略带压抑和好奇的寂静中,连长吴亮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俱乐部侧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文件,脚步沉稳,径直走到了那排老兵骨干前方的正中央位置,转过身,面向全体新兵。
俱乐部里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吴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略显疲惫,此刻却充满探询的脸。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属于军事主官的沉稳和冷峻,但开口时,语气却比平时训话时多了几分平实,像是一次正式的谈话。
“都坐好。”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临时占用大家一点休息时间,开个短会。”
他顿了顿,给新兵们一点消化“开会”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才切入正题:
“今年的新训,各个科目推进得比较顺利,进度比往年要快一些。”
“所以,按照旅里面的计划,距离你们这批新兵正式下连队——”
吴亮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展示:
“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三周的时间了。”
“三周”这个具体数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新兵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虽然都知道新兵连只有三个月,但被连长如此明确地宣告“只剩三周”,那种“时间真的不多了”、“马上就要走向真正部队”的实感,还是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里的好奇变成了专注,甚至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隐约的兴奋。
吴亮将新兵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所以,我跟连队里面的骨干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利用今天这个时间,先跟你们讲讲,你们下连之后的大体方向,以及可能会被分配到哪里。”
“让你们心里先有个数,对未来的部队生活,有个基本的框架概念。”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带着一种宣告重要规则的意味:
“首先,我要给你们灌输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我们集团军,是一个庞大的作战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