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赵铁锋猛地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困倦、以及那点可悲的侥幸全都吐出去！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服着肌肉的酸软和肋骨的隐痛，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他最后一丝睡意烟消云散。
他眼睛还因为强睁而布满血丝，眯缝着，视线模糊，但他不管不顾，双手哆嗦着，却异常坚定地抓向堆在床尾的迷彩服，开始往身上套。
动作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扣子扣错，裤子穿反，但他立刻调整，一言不发，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羞愤、决绝和破罐子破摔般的狠劲。
王昊天看着他这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硬撑着也要起来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三十秒。门口集合。超时的，今天加练五公里。”
冰冷的声音丢下，他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板房里，穿衣声、裤带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更加密集和慌乱。
三十秒后。
三班门口，九道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站成了一列。
虽然有些人的衣领还没翻好，武装带扎得略显潦草，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但无一例外，腰杆都挺得笔直，目光在黑暗中努力聚焦，望向站在队列前方那个如同磐石般的身影。
王昊天目光扫过，在赵铁锋那明显仓促、衣冠不整但好歹站直了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他转身，迈开步子，朝着营区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九个身影迅速跟上，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营区水泥路上响起，沉重而坚定，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天色，依旧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痕迹。
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但他们就这么被带到了空旷无人的综合训练场。
“活动关节，慢跑两圈，五分钟热身。”
王昊天的指令简洁明了。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抱怨。
九个人迅速散开，在冰冷的空气中开始原地高抬腿、活动手腕脚踝，然后跟着王昊天，沿着训练场的跑道开始慢跑。
黑暗和寒冷让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但很快，血液循环加快，热量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困顿。
每个人的眼神，在奔跑中逐渐变得清明、锐利，甚至隐隐燃烧起火焰。
赵铁锋跑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起初几步还有些踉跄，呼吸因为久未锻炼和清晨的冷空气而有些紊乱，肋骨的旧伤也传来隐约的刺痛。
但他咬着牙，调整着步伐和呼吸，努力跟上前面人的节奏。
他不能掉队。
至少现在，在王昊天面前，在关乎贾班长脸面的事情上，他绝不能第一个掉队！
热身结束。
王昊天在跑道起点停下，转身面对众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赵铁锋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似乎是在评估他的状态和承受能力。
赵铁锋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尽管脸色因为奔跑而有些发红，呼吸也略显粗重，但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迎向王昊天的目光。
短暂的对视后，王昊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确认了他“恢复得差不多，可以接受适当强度的训练”。
然后，他不再看他，面向所有人，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十公里耐力跑。要求一起跑完。”
“要求：保持节奏，均匀呼吸，中途可以慢，但不能走，更不能停。”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特种部队选拔，体能是敲门砖，耐力是压舱石。”
“听我口令——预备，跑！”
一声令下，九个人再次迈开步伐，冲入了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热身慢跑。
步伐明显加快，呼吸声也随之变得粗重而规律。
训练场的跑道在脚下延伸，一圈，两圈……
远处的营房灯火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观众。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层的衣服，在寒冷的清晨化作白汽，从每个人的头顶、脖颈蒸腾而起。
肌肉开始酸胀，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心跳如同擂鼓。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整齐的脚步声，在黎明前的训练场上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赵铁锋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特别是他刚两个月都没活动了，现在直接让他跑步，那体能也暂时跟不上节奏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盯着前方王昊天后背那一片被汗水微微洇湿的迷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上！
别停！
别给贾班长丢人！
十公里，在咬牙坚持中，一圈圈被征服。
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明亮的晨光，将训练场染上一层淡金色时，九个人陆续冲过了王昊天设定的“终点线”。
一个个弯着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脸上是疲惫，是潮红，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完成挑战后的释然和隐隐的亢奋。
“调整呼吸，慢走一圈。然后，俯卧撑准备。”
王昊天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跑完十公里的不是他。
没有人有异议。
拖着疲惫但滚烫的身体，他们慢走着，让剧烈的心跳和呼吸逐渐平复。
然后，在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九个人趴下，摆好了俯卧撑的姿势。
“一百个，标准。自己数，我监督。”
“开始！”
“一！二！三！……”
低沉而有力的报数声响起，混合着身体起伏时肌肉的轻微闷响和更加粗重的喘息。
手臂肌肉如同火烧，核心力量在颤抖，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每个人都在坚持，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极限。
赵铁锋做到六十几个的时候，手臂已经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每一次下压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得发紫。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的王昊天。
王昊天就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在他身上也没有过多停留，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八十……八十一……啊——！”
一声低吼，赵铁锋几乎是用摔的，完成了最后几个，整个人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完成了。
一百个。
虽然姿势在最后已经惨不忍睹，但他一个没少。
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他明明已经是个老兵了，但是现在莫名又有一种回到新兵连的感觉。
好像站在那边的王昊天，身影跟自己新兵班长的身影慢慢叠加在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