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赵铁锋,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王昊天,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班长,您继续。
这蠢货,没救了。
王昊天看着陈阳走过来,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来得正好。
“陈阳,”
王昊天开口道,声音依旧是那股子带着慵懒劲的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钉在凝固的空气里:
“你来得刚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赵铁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这小赵,一回来就老想着谋权篡位,心心念念要拿回他那个‘班长’的位置。”
“而且,”
王昊天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心思还不正,老琢磨着怎么针对我,给我下绊子。”
他重新看向陈阳,抬了抬下巴,用那种吩咐“你去办件事”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你就在这边,做个见证。”
“省的以后有人说我王昊天欺负‘老兵’,不按规矩办事。”
陈阳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班长!”
他侧移一步,站到了一个既能看清赵铁锋表情,又不会挡住王昊天视线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了一副标准“见证人”的姿态,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铁锋身上。
王昊天这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赵铁锋,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如锥,牢牢锁住赵铁锋那双因为恐惧、屈辱和挣扎而剧烈闪烁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赵铁锋。”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赵铁锋混乱的脑子里:
“第一,新兵连剩下的这一个月,你老老实实,就在三班待着。”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让你立正,你不能稍息。”
“把你以前那套老兵油子的脾气、架子,还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给我统统收起来。”
“就当一个最普通的新兵,从头学,从头练。”
王昊天的语气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
“第二——”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赵铁锋那张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你要是觉得,在我手底下当新兵,委屈你了,憋屈你了,受不了这个气……”
“也行。”
“我立刻让人,把你的床铺、你的个人物品,全部挪到俱乐部去。”
“这剩下的一个月,你就在俱乐部里住着。”
“那边地方大,清静,没人管你,也省得你在这班里面,看着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心烦,对吧?”
“……”
赵铁锋的瞳孔,在听到“俱乐部”三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四肢瞬间冰凉!
俱乐部?!
那个除了上政治教育课、晚上看新闻、周末组织活动之外,平时就是新兵们扎堆吹牛打屁、偷懒闲聊、甚至偷偷抽烟的“公共休息区”?!
把自己的床铺挪到那里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俱乐部里……
给自己支一张床?!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赵铁锋,一个“归来”的老兵班长,将不再是三班的人,甚至可能不再被任何一个战斗班排接纳!
他将像一个多余的、被驱逐的、公开示众的“耻辱标志”,每天生活在全连新兵的眼皮子底下!
那些新兵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目光,会像苍蝇一样时刻围着他打转!
他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可能要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打量!
“看,那就是三班以前那个班长,被王班长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只能睡俱乐部……”
“活该!让他以前那么凶!”
“啧啧,真惨啊,连个班都回不去……”
“……”
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就让赵铁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恶心!
这比当众扇他耳光,比让他写一万字检讨,甚至比关他禁闭,都要可怕一万倍!
这是最极致的“社会性死亡”!
是最公开、最持久的羞辱!
是把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老兵”的颜面,彻底剥光,挂在全连官兵面前展览!
他宁愿去炊事班帮厨,去扫一个月的厕所,甚至去训练场跑断腿,也绝不要……
绝不要被赶到俱乐部去住!
那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尤其是对他这种曾经高高在上的“班长”来说!
赵铁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里的挣扎和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想说话,想反驳,想怒斥王昊天“你凭什么”,可那“俱乐部”三个字带来的恐怖想象,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眼看赵铁锋还僵在原地,眼神涣散,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王昊天不再给他更多喘息和“幻想”的时间。
他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般在赵铁锋耳边炸响,带着老兵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浓浓威严感:
“赵铁锋!”
“我最后问你一遍!”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一,服管!老老实实在我三班当个新兵!”
“二,不服管!现在就卷铺盖,滚到俱乐部去!”
“自己选!”
“说话!”
最后一声“说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铁锋几乎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眼神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混乱而有些失焦。
王昊天那充满威严的喝问,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中,新兵连时期,那个让他畏之如虎、说一不二的新兵班长的形象,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他……
他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不过是个新兵代理班长啊!
可是……
可是这气势,这威严,这眼神……
怎么……
怎么跟那些真正的、带兵多年的“老班长”一模一样?!
甚至……
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