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绝对是训练压力太大,把脑子练出毛病了!”
“有空赶紧去卫生队看看吧!真的,别耽误了!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病得不轻!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哄笑声、嘲讽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将王昊天淹没。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新兵蛋子肯定是意识到自己闯了弥天大祸,精神承受不住压力,开始胡言乱语,彻底失心疯了。
连长给他递烟?
还是“老老实实”?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一万倍!
罗刚笑得肚子疼,他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勉强稳住手机,对着屏幕里同样一脸愕然、随即也露出荒唐笑容的赵铁锋说道:
“老赵!听见没?咱们王大班长说了,连长来了得给他递烟!哈哈哈!”
视频那头的赵铁锋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荒谬和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
“看来是吓傻了……也好,省得连长回来费劲收拾了,直接送卫生队或者精神科吧。”
在一片看疯子般的目光和肆无忌惮的嘲讽笑声中,王昊天依旧安静地坐在他的小板凳上。
他没有辩解,没有恼怒,甚至脸上那抹讥诮的弧度都没有完全消失。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周围那些刺耳的笑声和目光都不存在,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懒得多费唇舌。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迷彩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在罗刚等人越发夸张的爆笑声中,他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带着一丝玩味和期待:
“笑吧。”
“等会儿……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就在整个休息区还弥漫着“王昊天彻底完蛋了”的凝重、紧张、以及某些老兵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情绪,连山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时——
“嘟——!”
一声短促的哨响,紧接着,是靶场指挥员通过扩音器传来的、清晰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五连一排三班,射击完毕,清场验靶,报靶!”
这声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本就绷紧的空气微微震颤。
所有目光,无论是担忧、愤怒、还是等着看戏的,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百米外那片被硝烟微微笼罩的靶壕方向。
又飞快地瞟向正带着三班新兵从射击地线往回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王昊天。
短暂的等待,仿佛被无限拉长。
靶壕里,负责保障的士兵迅速将十个胸环靶撤下,送入掩体后的靶壕内进行环数统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敲在人心上。
罗刚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机,脸上那混合着兴奋和恶意的笑容几乎要抑制不住。
连长吴亮抱着胳膊站在观察席旅长身后,脸色依旧铁青,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休息区模糊不清的身影,胸膛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旅长还在等着,这场闹剧,必须有个“交代”!
陈阳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目光在靶壕和王昊天之间来回移动,心里七上八下。
其他老兵也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准备“聆听”这场由违规者自己“谱写”的、注定难堪的“成绩单”。
终于——
“五连一排三班,射击成绩,报靶如下——”
报靶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经过扩音器的放大,一字一顿地,在空旷的山谷靶场上空回荡开来,撞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号靶——”
报靶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机械地报出数字:
“五十环,满环。”
“……”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空气凝固了。
风声消失了。
连远处山坡警戒哨的身影,都似乎僵住了。
五十环?
满环?!
一号靶位……是谁来着?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再也无法压抑的、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几乎要掀翻靶场的惊呼!
“我操?!”
“多少?!五十环?!满环?!!”
“一号靶……一号靶不是那个开连发的王昊天吗?!”
“他打连发!打了满环?!这怎么可能?!”
休息区,尤其是老兵聚集的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茫然、到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近乎扭曲的荒谬感的飞速变幻。
罗刚脸上的笑容,在那个“五十环”钻进耳朵的刹那,就像被速冻的冰淇淋,瞬间凝固、僵硬,然后迅速龟裂、崩塌。
他原本微微前倾、准备掏手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推了一把,“霍”地一下从坐着的小板凳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太猛,带翻了身下的小板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而他插在迷彩裤兜里的右手,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连带将刚放到口袋里面的手机,猛地甩了出来!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那部刚刚还在他手心发烫、承载着他“复仇”快感和与赵铁锋“联盟”希望的手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
屏幕正面着地,瞬间爆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黑了下去。
然而,就在手机黑屏前的最后一两秒,听筒里还隐约传出了赵铁锋那因为信号不佳而断断续续、却带着急不可耐和一丝颤抖的追问声:
“……多、多少环?王昊天……打了多少环?我、我没听清……”
声音只响了两下,便随着屏幕的彻底熄灭,戛然而止。
仿佛他最后一丝窥探“仇敌”惨状的希望,也随着这声碎裂,彻底破灭了。
罗刚却浑然不觉,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地上报废的手机。
他只是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正在报靶的扩音器方向,脸色在瞬间褪成惨白,又迅速涌上一种不正常的猪肝色。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